裴明珠第一次主动来找沈令仪,是为了一截袖口。

袖口用银灰软缎,内侧绣着三片不对称的竹叶。

那是她两年前亲手做的样子,原本缝在一件捐给军眷善堂的冬披风上,如今却出现在秦家一名女眷的旧衣里。

“也许善堂把不适用的衣料卖了。”沈令仪道。

“可以卖。”裴明珠把袖口摊平,“但捐衣簿写已经发给边军寡妇。”

她过去不喜欢沈令仪,觉得商户女儿嫁进侯府便急着抓账,是把满屋人都当伙计。

如今她仍不喜欢嫂嫂说话时总要把每项责任拆开的样子,却知道自己最擅长的衣料,也被人做成了一本假账。

京中贵女每年入冬有一场针会。

有人亲手缝,有人让绣娘代做,最后以各家名义捐给善堂。

捐赠榜只记件数和估价,不记领用者。

裴明珠提出在今年针会前办一次旧样补缀,请各家带回往年留下的同批边角,以便给已发衣物配补丁。

“她们若知道你在查,会把样子换掉。”沈令仪道。

“所以只说补缀。”

“这算欺骗吗?”

裴明珠一怔。

她原以为查案自然可以先瞒目的。

两人最后决定在请帖上写明:旧样将用于核对捐物去向,参与者可只交样、不公开姓名,也可拒绝。

这样会少很多人来,却不以一次寻常聚会套取不愿入案的东西。

针会当日只来了十四家,比往年少一半。

来的也不全是贵女本人。

三家只派贴身丫鬟送布,一家把绣娘留在门外,说她没有资格坐针会席。

裴明珠过去也默认这条规矩,作品写小姐姓名,真正做针线的人在后院等赏。

这一次她让门外绣娘进偏厅,不要求与主人同席,却可以亲自辨认针脚、决定是否署名。

两名贵女当场不悦,认为下人进来会让捐赠变成买卖。

“本来就有人做了工。”裴明珠道,“不写她们,才像衣裳自己长出来。”

她说完耳根发热。

半年前,她还曾用“商户绣娘只会算钱”讥讽沈令仪。

如今不是一句公道话便抹去过去,但至少今日的名单不再只写坐在正厅的人。

有人进门便问,若查出自家捐物不见,能否把捐赠榜上的名字撤下;有人担心父亲因此被说借善名结交公主;还有人只想知道自己缝的衣裳究竟有没有人穿。

裴明珠没有让她们先作善人。

她把善堂送来的十二件旧冬衣挂在长架上,让每个人认针脚、布边与暗纹。

第一件蓝布袄确实由工部侍郎之女所捐,后来周荷娘改过袖口,送给城西徐家。

捐物、女工和受衣人三条都能对上。

第二件紫绒披风在善堂账上已经发放,实物却被裁成四只椅垫,摆在秦家别院。

捐赠者看见后脸色难看,不是因为舍不得布,而是捐榜仍拿整件披风替她扬名。

“我当年也不是亲手做的。”她承认,“花了十两让绣娘赶工,只为压过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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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官册里没有这场婚事
第171章 婚书之外
第172章 两个孩子共用一个名字
第173章 那封休书救过她也害过她
第174章 贵女们捐出去的衣裳
第175章 母亲替她挑好的婚事
第176章 马市里的旧同袍
第177章 他不肯作证
第178章 两个妻子都不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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