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马市里的旧同袍（1/3）
安平驿旧簿没有整册留下，只剩牲口市东墙上的几层糊纸。
裴砚舟雇人用温水一点点揭，先揭出的是草料价、马病方和过路客欠账。
第三日，一张发黄的住宿页露出半行字：“赵虎，伤右膝，随周家车北去。”
日期在程铎被注销军籍后的同一年。
程素娘认得赵虎。
弟弟家书里常提这个人，说他吃饼只咬没烤焦的一面，夜里打鼾能把同帐人吵醒。
青石驿最后一批换名者中，也有人说程铎曾把一名右膝中箭的同袍送上骡车。
“找到他，我只问程铎最后几年。”她道。
裴砚舟提醒：“若他已经换名生活，你问弟弟，也会碰到他的现在。”
“那便先问他愿不愿见。”
周家车行早已散了，后人却记得当年带回一个伤兵。
伤兵后来留在安平牲口市修鞍，现名周安。
市场里的人叫他安哥，妻子叫春杏，女儿小名麦芽。
没有人叫他赵虎。
程素娘与裴砚舟到马市时，周安正在给一匹老骡修肚带。
他右膝不能久弯，蹲一会儿便要换腿。
听见有人问安哥，他抬头应声；听见程素娘说定边口音，手里的锥子停了一下。
她没有当众叫旧名，只说：“我姓程，想问一个旧同袍。”
周安脸色变了。
他先看妻子，又看在草堆边玩耍的女儿，放下肚带便往后门走。
裴砚舟没有追，程素娘也站在原地。
周安走到门口，麦芽忽然喊他爹，问骡铃修好没有。
他停住，最终回头：“进里屋说。”
春杏没有被支开。
周安说妻子知道自己从军营逃过，不知道赵虎这个名字。
程素娘问他愿不愿让妻子听，他沉默很久，春杏先道：“你若怕我听，便先问我走不走。”
“你想听吗？”
“想。
也怕。”
她把麦芽交给邻铺，只留在门边，没有坐到丈夫旁边。
周安承认自己曾叫赵虎，是程铎同队斥候。
那场败仗后，他右膝中箭，队伍却收到一份已经写好的阵亡册。
活人回营会让冒领军饷暴露，韩世昌的人给他两个选择：借死去车夫周安的户帖离开，或以逃兵身份受审。
“你选了周安。”程素娘道。
“是。”
“原来的周安有家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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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舟雇人用温水一点点揭，先揭出的是草料价、马病方和过路客欠账。
第三日，一张发黄的住宿页露出半行字：“赵虎，伤右膝，随周家车北去。”
日期在程铎被注销军籍后的同一年。
程素娘认得赵虎。
弟弟家书里常提这个人，说他吃饼只咬没烤焦的一面，夜里打鼾能把同帐人吵醒。
青石驿最后一批换名者中，也有人说程铎曾把一名右膝中箭的同袍送上骡车。
“找到他，我只问程铎最后几年。”她道。
裴砚舟提醒：“若他已经换名生活，你问弟弟，也会碰到他的现在。”
“那便先问他愿不愿见。”
周家车行早已散了，后人却记得当年带回一个伤兵。
伤兵后来留在安平牲口市修鞍，现名周安。
市场里的人叫他安哥，妻子叫春杏，女儿小名麦芽。
没有人叫他赵虎。
程素娘与裴砚舟到马市时，周安正在给一匹老骡修肚带。
他右膝不能久弯，蹲一会儿便要换腿。
听见有人问安哥，他抬头应声；听见程素娘说定边口音，手里的锥子停了一下。
她没有当众叫旧名，只说：“我姓程，想问一个旧同袍。”
周安脸色变了。
他先看妻子，又看在草堆边玩耍的女儿，放下肚带便往后门走。
裴砚舟没有追，程素娘也站在原地。
周安走到门口，麦芽忽然喊他爹，问骡铃修好没有。
他停住，最终回头：“进里屋说。”
春杏没有被支开。
周安说妻子知道自己从军营逃过，不知道赵虎这个名字。
程素娘问他愿不愿让妻子听，他沉默很久，春杏先道：“你若怕我听，便先问我走不走。”
“你想听吗？”
“想。
也怕。”
她把麦芽交给邻铺，只留在门边，没有坐到丈夫旁边。
周安承认自己曾叫赵虎，是程铎同队斥候。
那场败仗后，他右膝中箭，队伍却收到一份已经写好的阵亡册。
活人回营会让冒领军饷暴露，韩世昌的人给他两个选择：借死去车夫周安的户帖离开，或以逃兵身份受审。
“你选了周安。”程素娘道。
“是。”
“原来的周安有家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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