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卖绣活买过种子,吴守义出力挖沟。

若只认军籍,田全归吴家;若只按巧娘出钱,又会抹掉丈夫和堂叔后来的劳作。

巧娘拿出一张旧借粮条。

借的是三斗谷,归还时多了一斗,落款由吴守义按印,旁边却写“巧娘绣钱已抵”。

夫妻把同一笔债一起还过,这比喜宴上的红烛更接近日子本身。

“这些够官府认吗?”她问。

谢临渊派来的书吏答:“够提出婚姻与共同生活主张,不保证一次认定。”

巧娘没有失望。

她已经听惯了所有人许诺“交出来便一定有结果”,如今一句不保证反而更可信。

她提出先做两件能做的事:在小禾临时课簿旁加注“母亲巧娘本人抚养”,不写未经确认的夫姓;把两分荒地列入争议,不许堂叔趁核验卖掉。

至于婚姻最终如何写,她愿意等婆母和吴守义消息。

当日傍晚,裴砚舟把侯府保存的婚契副本带到听雪堂前厅。

那张纸把沈令仪的嫁妆、寡居住处、侯府祭产和世子责任写得很清楚,四署印记一个不少。

“我们的婚书比巧娘齐全。”他说。

“所以呢?”

“所以它能证明我们依法成婚,不能证明我们真正一起过过日子。”

新婚当夜他便假死,归来后两人仍分房、分账。

最完整的一纸婚书,恰好对应一段尚未形成共同生活的夫妻关系;巧娘没有纸,却能说出丈夫如何抱孩子、如何一起还粮债。

沈令仪没有因这层对照便否定自己的婚姻权益。

婚书在她最初被逼守寡时保住了嫁妆与居所,也让她有资格要求开棺。

纸不能代替生活,不等于纸毫无用处。

“若有人说我们没有夫妻之实,便不该让我参与侯府中馈呢?”她问。

“我会说中馈来自现有共管决定,不来自夫妻之实。”

“若有人说你归来,我便该把婚产与住处交还?”

“不交。”裴砚舟答完,又补道,“这是我现在的意见,最后仍按契与共管账处理。”

他不再用一句丈夫允许包装她本就拥有的权利。

沈令仪把婚书还给他,没有把这场谈话写进巧娘的证据。

别人的婚姻不是供他们借题靠近的镜子,但它提醒两人:法定关系、共同生活与感情选择本来就是三件事。

当晚,白芷整理家书拓样时发现,信封退戳下还有一枚很浅的驿站印。

印地不是乌鹭仓所在京郊,而是北城外的安平驿。

那里离军眷善堂的赐田偏院只有十五里。

裴砚舟没有立刻去搜。

他先查安平驿十年前是否仍营业、谁保留旧簿。

驿站早已改成牲口市,旧簿大半被拿去糊墙。

一张婚书仍没有留下。

但一个人和另一个人共同活过、争吵过又彼此照料过的全部真实痕迹,从来没有仅仅只存在官府允许保存的那一张薄薄纸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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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章节
第167章 把凭据放在会记得的人手里
第168章 世子如今没有兵
第169章 秦玉娘拿什么来换
第170章 官册里没有这场婚事
第171章 婚书之外
第172章 两个孩子共用一个名字
第173章 那封休书救过她也害过她
第174章 贵女们捐出去的衣裳
第175章 母亲替她挑好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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