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娘拿过墙上挂的计件木牌。

每做十件甲衬,牌上便划一刀;做坏一件,倒扣三件。

她心算片刻:“照京中最低缝工,仓里欠她们至少四百两。

便是把吃住算进去,也不可能反欠。”

“你凭什么定价?”仓主怒道。

“凭我克扣过人的工钱,知道账能难看成什么样。”秦玉娘把木牌扔到他脚下,“你这份比我还难看。”

她没有借帮助别人洗掉自己的旧账,但她的经验第一次站在被克扣的人这一边。

沈令仪让女医先抬伤者,愿意离开的女工登记自己认可的姓名和去处,不愿立刻说名的只画衣纹。

没有人被强迫当场作证。

仓主名下可动的现银先付急救与三日食宿,欠薪另由计件牌、脚夫和货主共同核算。

挡门的女人最后才出来。

她叫梅香,不是官册名,是进仓后姐妹们按她会缝梅花扣取的称呼。

沈令仪只问她愿不愿继续这样叫。

“叫了四年,听惯了。”梅香道,“我原来的名字,回家再用。”

这正是阿葵让他们重新明白的事。

外号可以是被人强加的,也可以是一个人在困境里自己认下、彼此呼唤的名字。

要清除的从来不是称呼,而是把人压成无脸编号的办法。

梅香说,灰布在仓中裁成甲衬,再送白鹤绸庄做旧。

真正成衣并不留在乌鹭仓,每逢月末由固定车队送往城外。

今日提前搬走的四辆车,装的不是布,是已经缝好的甲衬与一箱旧腰牌。

“去哪里?”

“车夫只说往西,出城后换马。

领车的人右耳有伤,大家叫他卢叔。”

卢广义果然出现,却仍可能只是执行者。

更重要的是,二十三名女工看见他时并不害怕。

梅香说,卢叔近半年常偷偷多留米,也替受伤女工找过药。

昨夜他来通知今日会有人救她们,叫她们听见三下铜锣便等在门后。

“火是他放的?”

“不知道。

他只说,有人要烧掉绸庄,也要把我们转去更远的地方。

他拦不住,只能先把仓门锁死,免得看守把人带走。”

锁门既救了她们没有被搬走,也让三个伤者险些死在里面。

卢广义的选择仍旧带着他一贯的毛病:想救人,却替被救的人决定了承受怎样的危险。

城西钟声敲到申正,裴砚舟仍没有回来。

沈令仪留下秦玉娘与大理寺处理女工和三家货物,自己赶到钟楼。

酉初前最后一刻,青马从西街尽头出现。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附近章节
第136章 白鹤绸庄起火
第137章 青黛选哪一箱
第138章 烧剩的布样
第139章 乌鹭仓在搬空
第140章 今夜去仓
第141章 白灯下的人
第142章 卢青禾的药箱
第143章 卢广义说出那一夜
第144章 这次他先说伤

新婚夜夫君战死,我掀了他的棺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免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甩你两杆杆的小说进行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