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辆大车,四十八名脚夫,一百零六只麻包。

秦玉娘只听完脚夫的报数,便摇头:“不是临时起意。

城西一早凑不出这么多空车,至少三日前就在约人。”

白鹤绸庄的火是昨夜才起。

仓里的人却更早准备搬货,说明火不是事情败露后的慌乱灭口,而是计划中的最后一步。

有人原本就打算让灰布、工页和知道退货的常婶一起消失。

沈令仪问:“十二辆车多久能装完?”

“若货已打包,一个时辰。

若边装边分,午后也走不了。”秦玉娘看向烧黑的染房,“那边雇车钱出到三倍,脚夫会抢着干,不会替你等查仓文书。”

大理寺最快只能先派两名差役去守门。

裴砚舟没有兵权,侯府护院也无权封一座民仓。

唯一能在货车出门前正当踏进仓院的,是持货契的三家商户和上门验抵押的债主。

秦玉娘当场遣人分送消息。

存药材的杜掌柜最先到,带着八名伙计和一辆空车;皮货商怕惹官司,只派了老账房;粮商则不肯露面,传话说宁愿损半仓米,也不与侯府旧案沾边。

“半仓米不是他一个人的。”秦玉娘冷笑,“里面有二十七户小粮商寄存的货。

他有钱怕事,旁人没钱陪他怕。”

她说完便亲自去翻寄存副单。

秦玉娘十二年掌侯府中馈,过去最擅长用大宗采买压低小商户的价,如今对他们会怎样被一句“统一处置”吞掉货物再清楚不过。

她把二十七户姓名念出来时,有两户已经关门,一户主人正在病中,另有三户把仅剩的冬粮全押在仓里。

“这不是替他们行善。”她对沈令仪道,“仓一封,最先断炊的也是他们。

要查,先想好明日谁给他们米。”

沈令仪让绸庄从未烧的存粮里先拨十石,按各户寄存比例借用,日后从仓主赔款中补回。

查一座仓的代价不能只写在案尾,要在封门前就有人开始承担。

她让账房将寄货人逐一通知,不劝他们帮查案,只告诉他们乌鹭仓正在搬货,自己的米再不认领,今日出了门便未必找得回。

不到半个时辰,仓外便聚起十几名穿短褐的粮商,有人手里还拿着早饭没吃完的炊饼。

乌鹭仓两扇黑门紧闭,门内却不断传出木轮声。

仓主隔门说今日整修,不接货主验货。

杜掌柜把货契拍在门上:“我的川贝若受了潮,你拿什么整修来赔?”

门里不答。

秦玉娘示意债主上前。

那人是秦家旁支,却没有带打手,只念了一遍短债约定:抵押仓货发生异常转移,债主可当日查看抵押是否仍在。

仓主仍不开门,便等于承认在转移抵押物。

门后终于响起抽门闩的声音。

只开了一条缝。

三个仓丁横在门内,说每家只许一人进去。

杜掌柜要带伙计,双方顿时推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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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章节
第135章 车轴不是意外
第136章 白鹤绸庄起火
第137章 青黛选哪一箱
第138章 烧剩的布样
第139章 乌鹭仓在搬空
第140章 今夜去仓
第141章 白灯下的人
第142章 卢青禾的药箱
第143章 卢广义说出那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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