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城外流民营地,六月初七的早晨,一场雨刚停。

水洼里的泥浆还没干透,脚踩上去咕叽咕叽响。

一个挑着担子卖豆花的汉子蹲在营地边上,把担子放下,拿一块布擦了擦碗。

旁边蹲着几个等粥的流民,眼睛盯着远处的粥棚,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一个瘦高的年轻人凑过来,手里攥着一把从田里捡来的菜叶,蹲在卖豆花的旁边,压低声音说:“你听说没有,前天晚上,城北那棵老榕树,打雷劈了,树皮上裂出几个字。”

卖豆花的头也不抬问道:“什么字?”

年轻人说:“亓官当兴。

旁边还有几个小字,看不清。”

卖豆花的停下手里的布,看了他一眼,眉毛扬了扬问:“你亲眼见的?”

年轻人说:“我没见着,但我邻居去看了,回来说的。

那棵树三个人合抱那么粗,树皮裂了几道口子,字就印在上面,像是从里头长出来的。”

旁边一个等粥的老头插嘴道:“我也听说了。

我侄子昨天去看了,说树皮上的字不像是刻的,像是雷火劈出来的,边缘焦黑,字却清楚。”

卖豆花的没有再接话,把布往肩上一搭,挑起担子走了。

类似的流言在广东和福建的流民营地里同时传开。

广州城北的老榕树只是其中一处。

在佛山镇外的古庙里,有人在庙梁上发现了一行字,是用朱砂写的,但字迹陈旧,像是几十年前留下的——“朱明运尽,亓官当兴”。

庙祝说是他师父的师父那辈就传下来的,一直没人注意,最近才被人翻出来。

在潮州附近的一座山上,有一口废弃的古井,井壁上有一道天然的裂纹,裂纹的形状被人解读成一个“亓”字。

井边的村民说,这口井十年没水了,前天忽然涌出清水,水里还冒着白气,让人啧啧称奇。

在泉州城外的一处海滩上,退潮之后沙滩上出现了一道奇怪的痕迹,像是一条龙的形状,龙头的方向指着南方——南边正是安南的方向。

童谣传得更快,大街小巷都有稚童在传唱。

最先是从广州城里的几个小孩嘴里唱出来的,调子简单,词也简单——“朱家坐,亓家走。

朱家饥,亓家饱。

南边日出北边雨,换了天地换人间。”

孩子们在巷子里跳皮筋、踢毽子的时候唱,大人听到了,有的呵斥,有的不吭声,有的听了一遍就记住了,晚上躺在铺上翻来覆去地念。

过了几天,又出来一首新的——“三月三,菜花黄。

亓官来,有饭粮。

朱家走,饿断肠。”

这一首比上一首传得更远,从广州传到佛山,从佛山传到三水,从三水传到梧州。

福建那边也有类似的版本,词句略有不同,但意思都一样——朱明要完了,亓官要来了。

这些童谣和异象的背后,是周世杰的人在暗中推动。

周世杰在清化和令浅谍划后,把任务分派给了广州和福建的几个联络点。

联络点的人分成三组——一组负责编童谣,找几个机灵的本地小孩,教他们唱,让他们在巷子里传;一组负责制造“异象”,用硫酸在树皮上腐蚀出字来,用朱砂在庙梁上写旧字,用竹竿在沙滩上画出龙形;还有一组负责在流民营地里放风,把消息从一个营地传到另一个营地,让流民自己去传,自己去信。

硫酸写字是最费功夫的。

联络点的人从亓官记的工坊里弄来几小瓶硫酸,用竹签蘸着在树皮上写字。

硫酸把树皮的表层腐蚀掉,露出里面的木质,边缘焦黑,看起来像是被雷火烧过。

写完后再用湿布擦一遍,把残留的酸液清掉,字迹就留在了树皮上,风吹日晒也不会很快消失。

广州城北那棵老榕树上的字,就是周世杰的人在一个雨夜里写上去的。

雨声盖住了竹签刮树皮的声音,天亮时雨停了,字迹已经渗进了树皮。

第二天有人路过,看到树皮上的字,喊了一声,附近的人围过来看,一传十,十传百。

古井涌水则是另一拨人做的。

他们在井底埋了一根竹管,竹管连着山坡上的一条暗渠,暗渠里本来就有水,只是一直没人疏通。

联络点的人夜里摸上山,把暗渠的堵口拨开,水沿着竹管流进井里,天亮时井口就冒出了清水。

井壁上的那个“亓”字,是用凿子轻轻凿出来的,凿完后用烟熏黑,看起来像是天然的裂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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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震波
第351章 朝怒
第352章 谋粮
第353章 伏江
第354章 天谶
第354章 人心
第356章 雨中急报
第357章 圣心
第358章 查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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