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观察使到公所时,带了两匣点心和一块写着“恤孤问苦”的木牌。

来人名叫陆知白,东宫右春坊司直,三十余岁,说话不急,进门先向谢临渊出示太子手令。

手令只准旁听,不准提问、不准抄录未经各方同意的姓名,也不改变小范围听审期限。

规矩写得周全,木牌却已经刷好金漆。

“殿下听闻军户遗眷困于旧籍,愿将此案列为东宫恤孤第一例。”陆知白道,“若各位同意,麦芽学资、秀兰医药与定边驿脚都由东宫出。”

谢临渊没有接点心,也没有立刻拒绝。

他先让人把木牌翻过去,免得进门的当事人看见。

春杏来得最早。

她听说有人愿付麦芽学资,问的却是:“付到几岁?

若我三个月后不与他继续过,银子还给吗?”

陆知白答东宫善款不因夫妻去留改变,但需登记孩子姓名、父母身份与受助缘由。

“那不还是把她爹的事写在她名字后头?”

陆知白停了一下:“总要有个由头。”

春杏把点心匣推回去。

她不是不缺银子。

熟皮涨价,摊位少了两家客,麦芽下月束修还没凑齐。

但她宁可再押一件首饰,也不愿女儿往后每领一张纸,都先被提醒父亲借过死人的名字。

秀兰的驿站回话更短:“药钱已从欠抚恤中补,不另领恩。”

只有周荃愿意收一部分驿脚费,因为她从外县来回三趟,确实耽误了家中豆腐摊。

她要求回单写“听陈交通补助”,不写恤孤,也不画太子印记。

陆知白照办。

他没有恼,只问沈令仪:“东宫若连付钱也须如此避嫌,如何让人知道殿下愿纠旧弊?”

“让受助的人知道钱从哪里来就够了。”

“百姓不知道,朝廷便只看见秦尚书在赈灾、长公主在养军眷。

太子做了事却无人知,对纠弊有何益?”

他问得坦白。

东宫来此既为帮人,也为让太子的“稳重”多一份实绩。

二者可以同时存在,不必假装只有慈心。

沈令仪道:“可以公布用了多少银,保了多少日学籍、多少户住处。

别公布麦芽是谁的女儿,也别把赵虎一家写成殿下发现的第一例。”

“若没有第一例,后来的人凭什么相信?”

“凭章程和回单,不凭一个七岁孩子被记住。”

陆知白身后的年轻记录官终于忍不住:“可若没有殿下声望压着,地方官为何肯照一张新章程办?

沈娘子既借东宫之势,又不许东宫留名,未免只取其利。”

这话并非全错。

军田署肯延听审,确实有太子手令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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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先别赶走任何一家
第180章 名字可以分开留下
第181章 先保活着的人
第182章 不让孩子上公堂
第183章 东宫来听这一家
第184章 被大水挡住的旧账
第185章 苏家的票也收过利
第186章 父亲死后还在签字
第187章 先护住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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