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食是芋头,和一种被称为“面包树”的果实。

为什么不吃鱼?

回答是,出海打鱼要有渔船,一般岛民没有。

他们还只分散居住在林子中的简陋窝棚里,日子非常原始,非常贫困。

少数岛民,有独木舟。

独木舟?

我又想起了不知去向的河姆渡和良渚。

“独木舟能远行吗?”我们问。

“我不行。

我爸爸也不行。

我爷爷也不行。

我伯伯也不行。

亲族里只有一个叔叔,能凭着头顶的天象,从这里划独木舟到夏威夷。

只有他,其他人都不行了。”船夫深深叹了一口气,像是在哀叹沧海豪气的沦落。

“一个人划独木舟,能到夏威夷?”这太让人惊讶了。

那是多少日子,多少海路,多少风浪,多少险情啊。

“能。”船夫很有把握。

“那也能到中国吧?”

“能。”他仍然很有把握。

五

那海,还是把我妻子击倒了。

她在狂颠的小船上倒还从容,那天晚上栖宿在岛上,就犯了病。

肠胃功能紊乱,狂吐不止,浑身瘫软,不得动弹。

栖宿的房舍,是以前美国海军工程兵建造的,很朴素,还干净。

妻子病倒后,下起了大雨。

但听到的不是雨声,而是木质百叶窗在咯吱吱地摇撼,好像整个屋子就要在下一刻粉碎。

外面的原始林木又都在一起呼啸,让人浑身发毛。

什么“瓢泼大雨”、“倾盆大雨”等等说法,在这里都不成立。

若说是“瓢”,那“瓢”就是天;若说是“盆”,那“盆”就是地。

天和地在雨中融成了一体,恣肆狂放。

一位走遍太平洋南部和西部几乎所有大岛的历险家告诉我,这儿的雨,减去九成,只留一成,倾泻在任何城市,都会是淹腰大灾。

他还说,世间台风,都从这儿起源。

如此轰隆轰隆的狂暴雨势,正是在合成着席卷几千公里的台风呢!

这一想,思绪也就飞出去了几千公里,中间是无垠的沧海巨涛。

家,那个我们常年居住的屋子,多么遥远,遥远到了无法度量。

在这个草莽小岛上,似乎一切都随时可以毁灭,毁灭得如蚁蝼,如碎草,如微尘。

我的羸弱的妻子,就在我身旁。

她闭着眼,已经很久颗粒未进,没有力气说话,软软地躺着。

小岛不会有医生,即使有,也叫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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