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老船夫口中三个渡河人的命运,不过是浪花里的一抹浮沫。

顾明远听着涛声,方知自己那点风流与罪孽,在永恒流淌的河水面前,既不值得夸耀,也不值得掩藏。

唯有那句“你敢拍吗”,如惊雷劈开混沌,让他看见了自己缩在镜头后的懦弱。

午后的阳光像一碗冷却了的稀粥,黏稠地糊在黄河滩上。

顾明远和老船夫坐在渡口那棵老槐树的虬结根系上,背后是粗糙皲裂的树皮,面前是奔流不息的浑黄江水。

老人抽完一锅烟,用鞋底慢悠悠地蹭灭了烟锅里的余烬,然后从腰间摸出那个早已磨得油亮的烟袋,重新装上烟丝。

整个过程一言不发,只有烟草燃烧的窸窣声和河水拍打岸石的轰响。

这种沉默不是尴尬,而是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仿佛天地间万物皆有其时,言语反倒成了多余的噪点。

顾明远也没有说话。

他盯着河面,看着那些翻滚的漩涡如何将枯枝败叶卷入深处,又如何在下一秒将它们抛向浪尖。

他的思绪像这河水一样浑浊,苏眠那句“也许还来得及”,沈婉清那份冰冷得如同遗嘱的协议,赵鹏程那张阴阳难辨的脸,还有小鹿眼中那令他心碎的怜悯,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被这滔滔河水一遍遍冲刷,却始终不肯散去。

“这河,一天一个样。”老船夫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划过木板,“水大了,岸就塌了;水小了,沙洲就露出来了。

人呐,也一样。”

顾明远侧过头,看着老人被风霜雕刻出的脸庞。

那张脸上每一道皱纹里,似乎都藏着一段关于河水的故事。

“老人家,您在这河上,多少年了?”顾明远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恭敬。

“记不清了。”老人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干燥的空气中迅速被风吹散,“打从我爹那辈起,船桨就没离过手。

那时候这河上还跑筏子,木头扎的,一不小心就散了架。

后来有了铁皮船,再后来,桥修多了,船也就少了。”

他顿了顿,转过头,那双浑浊却依然清亮的眼睛看向顾明远:“人这一辈子,其实就是渡一回河。

有人渡得快,有人渡得慢,有人……半道上就沉了。”

顾明远心里一动,他知道老人要讲故事了。

这些故事,或许就是他今日能坐在这里的理由。

“我见过三个人渡河。”老人缓缓说道,目光投向远方水天相接之处,仿佛穿透了时光,“第一个,是个读书人。

那会儿刚恢复高考不久,他二十出头,背着个蓝布包袱,里头全是书。

他要去省城赶考,求功名。

过这河的时候,风浪大,船晃得厉害。

他吓得脸都白了,抱着包袱死死不撒手,嘴里念叨着‘圣贤书,不可湿’。

我劝他,命比书金贵。

他不听,说书里有他的前程。

后来呢,他考中了,成了大官,坐着轿车回来的。

又来渡河,那时候河上已经有桥了,但他非要坐船,说是怀念。

我认出了他,问他还记得当年抱书的事不。

他哈哈一笑,说当年年少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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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章节
第三十五章 「审查」
第三十六章 「白风衣」
第三十七章 「清样」
第三十八章 「黄河」
第三十九章 「渡口对话」
第四十章 「三天」
第四十一章 「断货」
第四十二章 「门口的沈婉清」
第四十三章 「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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