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叶字在货单上
贺山把三十六格货单从仓库角落搬出来时,纸箱上的灰落了他一肩。他没拍,先在箱面写下编号,随后才把货单一张张摊到旧市场的长桌上。
货单分四栏:装货、运输、收货、交接。前十九格的前三栏都有人签,第三十六格只有垫板重量和回库时间。最奇怪的是交接栏,十几张单子上都有一个“叶”字,位置相同,墨色不同。
周砚拿尺子压住纸角:“叶字只在交接栏?”
“装货栏空着,运输栏空着,收货栏也空着。”贺山翻到下一张,“它偏偏在东西交出去以后冒出来。”
程渡站在桌边,目光停在第十九格和第三十六格之间:“这里少一次交接。”
“少了谁?”周砚问。
“不知道。只知道有人等过。”
贺山把放大镜推给他:“这张单的边角被撕过,撕口还压着旧封条。要不要申请一个撕纸鉴定?”
“先按原顺序封存。”周砚说,“别把物证修成答案。”
他用手机拍下每张货单的摆放位置,连桌面上的油渍也一并留档。镇岳局人员称量第三十六格垫板,回库重量比出库少了三百七十克,缺口落在一只空木箱的底板。
贺山撬开底板,里面只有半截麻绳和一枚生锈铁钉。铁钉帽上刻着一个“叶”,刻痕新旧混在一起,无法判断是哪一年留下。
周砚把货单放到侧光下,发现每一个“叶”字旁边都有不同程度的压痕。有人写字时用力,有人只是轻轻带过,笔尖方向也没统一。顾青禾把压痕拍进物证册,提醒所有人:同一个符号能由不同的人留下,字形相近不能证明是同一只手。
贺山又称了三次第三十六格垫板,读数分别是十二点四、十二点三八和十二点四一公斤。他把电子秤换成老式台秤,误差仍在三百七十克附近。
“这点误差够装一把钥匙。”贺山说。
“也够装半截证据。”周砚把台秤读数写下,“先保留缺口,不猜里面是什么。”
顾青禾把铁钉放入透明袋:“钉子是物证,不是交接人。”
周砚在旁边做了一次本人短练,这次给内息池添了0.01。公共货单、麻绳和铁钉全部留在封存区。
货单最下方忽然浮出一行灰字:
【门外一站,未签回线。】
贺山抬头:“这回连货都知道谁没签了。”
没人接他的笑话。周砚把灰字和原纸分开拍照,交接栏仍空着。
公交车在现行终点停下后,车门没有打开。司机看了眼仪表盘,又看了眼站牌,确认线路没错,才把手放回方向盘。
车窗上浮出一行旧字:门外一站。
站台上的人开始往后退。顾青禾让工作人员拉开黄色隔离带,谢临渊在现行终点立标准锚点,确认车轮、站台和乘客通道都在现实线路内。程渡站在隔离带外,盯着那行旧字。
“这是旧站。”他说。
“现行终点在这里。”谢临渊回答。
“旧站在外面。”
车门仍旧不动。第三道脚步从门楼影子里走出来,停在车尾方向,鞋尖对着一段空地。周砚沿它的方向走了三步,发现现行终点外多出一块长两米、宽一米的灰色地面,和站台不接,也和门楼不连。
司机从后视镜里盯着那块灰地,手掌一直压在刹车上。车厢里的乘客被工作人员带到现行站台后方,没人被允许探头拍摄。站务员拿出旧纸表,发现表上最后一站的站距恰好少了两米,日期和十九年前的停运记录重合。
周砚让贺山换三把卷尺交叉测量,灰地长度都在一米九八到两米之间,宽度固定为一米。地面边缘有细小颗粒,抓起后像沙,放回去又贴着原位排成一线。
他用卷尺量了两次,地面长度每次都差两厘米。贺山拿木条做标尺,第二次量完就把木条折断:“这地方连尺子都不愿意配合。”
“先退。”顾青禾说。
司机踩住刹车,车厢里没人下车。程渡按旧站序报出南巷、商场、门、归藏楼南门,最后停在门外一站。车窗里的旧字亮了四十秒,灰地面也跟着稳定。
周砚走到灰地面边缘,做本人脚位复演。体魄这一栏多了0.02,脚底踩得住,灰地面却向车尾延长半尺。
“别再试。”谢临渊抬手,“标准锚点只能确认现行终点。”
周砚收脚。站牌、车窗和灰地面由镇岳局分别封存,三者没有合并成同一处门。
车门关闭,旧字消失。灰地面上留下一个空座位编号,编号旁画着一条没人签名的回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