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份注销文书被摆在同一张案上时,沈从谦第一次无法用“都是奉上令”概括。

第一份程铎,附件缺项,他相信另册会承接;第二份宁山,他怀疑年貌与字迹,却认为女子冒籍本就该清;第三份赵怀安,签于苏婉清死日,他明确收到威胁;第四份梁旺,在妻子死后一个月,他用签字换取女儿不被带走;第五份顾十三,半年后,秦嵩许诺替沈家免一笔亏空;第六份韩卫,两年前,他已经升官,以“旧例如此”为由直接签发。

同一只手,六次动机逐渐变化。

最初是轻信制度,中间是恐惧,后来混入利益,最后成为习惯。

若只挑第三、第四份,他像被迫保护家人的父亲;若只挑第五、第六份,他又像主动共谋的官员。

完整责任必须把六次都留下。

六次签字造成的后果也被分别列出。

程铎家属被抹、抚恤冒领;宁秋娘被假寡妇户继续控制;赵怀安名下军械工籍转给陌生人;梁旺借郑河逃生后无法归家;顾十三的军田进入侯府善堂;韩卫则在注销当月领取一套新的京畿户籍。

有的注销直接伤人,有的反而成为活路。

沈从谦不能因为梁旺靠假名逃过追杀,就说净册制度也曾救人;那条活路要求人交出真名、受制于发放者,本身正是控制的一部分。

沈令仪让父亲逐份写下当时所见、所问与所获,不准使用“余者同前”。

第六份只有半页,却最重:他没有收到威胁,没有追问另册,也没有获得明确好处,只因过去五次都已签过,便把异常当成例行。

沈从谦提出用自己掌握的秦嵩口头令换取方氏、沈令姝不被查。

沈令仪拒绝:“她们做过什么,按她们自己的行为定。

你不能拿别人的无罪当口供价,也不能拿自己的口供替她们免罪。”

“令姝只是听母亲安排。”

“那便查她知道多少。

若确实不知,不需要你的交换。”

沈从谦看着女儿,像第一次意识到她连替亲人求情的方式也不接受。

他最终交代口头令传递法。

秦嵩从不直接说“注销活人”,只在每月初五的度支茶会上放一张蓝边签,写文号和“净册”二字。

经手郎中各自补齐死亡理由,完成后将附件送昭宁军眷局焚毁。

茶会不记公档,茶钱却由秦记旁支每月报销。

西账房中应有六次茶钱票,因为沈从谦习惯把无法入公账的支出带回家另存。

户部已经取得西账房接管名义,却有三署封柜。

要查茶票,必须明确柜号和年份,不能整屋翻找。

沈从谦指出第四柜下层暗屉,正是此前重量少七斤的柜子。

暗屉开启时只有灰。

灰层下留着六枚没有完全烧毁的蓝纸角,每枚都带不同文号末位。

周丰在封存前已焚票,却来不及把厚木夹层里的纸角刮净。

蓝纸与秦家票号内账用纸相同,仍不能证明由秦嵩亲放。

秦玉娘辨出边缘压纹来自秦府西书房专用裁刀。

她愿意作证裁刀存在,却拒绝说所有蓝签都一定出自尚书本人:“西书房至少有七个人能用。”

她没有为立功把证据说得更强。

六个文号分别对应六份注销卷,证明沈从谦不是临时随意签,而是在一套固定“净册”流程中执行。

发起层仍需找七名西书房接触者和茶钱实际付款人。

秦玉娘又提供一条不利于自己的信息。

她出嫁前替秦府西书房管过半年纸料,也能使用裁刀;六份蓝签中前两份发生在她出嫁前,理论上她同样具备条件。

“你送过吗?”谢临渊问。

“送过三次普通度支签,不记得文号。

若其中有这两份,我认经手,不认知道是活人。”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附近章节
第80章 真名入土
第81章 怎样活着回来
第82章 我不是节妇
第83章 第二个死人
第84章 六次签字
第85章 被封的银路
第86章 藏点不能全交
第87章 祖父的名字
第88章 核验使进府

新婚夜夫君战死,我掀了他的棺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免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甩你两杆杆的小说进行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