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素娘第一次看见弟弟五年前以后的记录,是在大理寺证物房。

第一份不是功劳,是一张惩戒簿。

程铎以“乙七”身份在换名营担任副队正,负责教二十七名借名者背诵籍贯、亲属和身体旧伤。

高平曾供认,答错三次会被罚断粮,执行断粮的人里有程铎。

第二份是清平码头货单。

他在官册死亡后仍以本名寄银回乡,同时押送过七批青矾和旧军服。

第七批出现死名木牌,潘七因私开货箱被逐。

第三份才是青石驿副报。

他暗中抄下四十个死名编号,在袭击发生时替裴砚舟挡了一箭,并用血书启动递送。

程素娘逐份读完,没有替弟弟解释。

“断粮死过人吗?”她问。

高平被带来作证。

他不敢看尸身家属,只说自己那批没有饿死人,但一个叫周二河的少年因连续五次答错,被关了两日水牢,之后落下咳血病。

下令者是祝先生,程铎执行过一次,也偷偷送过半块饼。

“送饼不抵执行。”程素娘道。

高平抬头,眼中第一次不是畏惧:“是。”

她要求把这句话也记下。

程铎不是被抓进换名营后一直反抗。

他最初为了换取家人抚恤和自己的活路,学会了这套制度,甚至成为其中一名执行者。

直到发现被训练的人不只用于边地潜伏,还会顶替真实勋贵与官员,他才开始留下木牌、家书和副报。

转变有过程,也有发生得太晚的代价。

沈令仪请人把五年分成四段:第一年,程铎接受死名并受训;第二年,升为副队正,执行惩戒;第三年,私藏鹤十线索并恢复本名寄银;第四至五年,联络梁旺、潘七和罗大川,分散名单,最终在青石驿反向示警。

每一段都需要不同证据,不能因结局救人便倒推他从未伤害过谁。

兵部旧例把冒籍一律视作欺军,足以追夺抚恤、株连家属;可程铎在官册上先被他人宣布死亡,又被强制编入秘密营,不能与主动花钱买军籍的人同罪。

谢临渊建议把可能责任拆为三类:接受假名、执行非法惩戒、后来隐匿与反证。

前者要查是否可拒绝,第二项由受害者证词核实,第三项不自动冲销前两项,却关系量刑与追偿。

程素娘要求把周二河的医药也列为程家可能承担的赔偿。

她手中只有被冒领后剩下的十二亩薄田,未必赔得起,但不能因为操盘者更有钱,程铎个人做过的事便无人负责。

“真正该赔的是建营的人。”顾明昭道。

“他们赔他们的,我弟弟赔他的。”程素娘答,“若只等抓到最大的官,底下受过饿的人还要等多少年?”

沈令仪提出先从程铎被冒领的五年抚恤中设受害补偿份额。

这样不拿程家现有生计抵债,也不把责任全部推给未来审判。

程素娘同意,但要求每笔给付都写明是何事、由谁认定,不能用一包银让周二河闭嘴。

程小满坐在母亲身边,听到断粮时问:“舅舅是坏人吗?”

程素娘没有用孩子听不懂的官话:“他做过坏事,也做过想把坏事停下来的事。

我们替他把名字拿回来,不是说他什么都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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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母亲不是筹码
第69章 秦家的女儿
第70章 程素娘进京
第71章 鹤十是谁
第72章 他不是无罪
第73章 先还名再问罪
第74章 死后五年的银子
第75章 把名字改回来
第76章 不葬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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