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的信在尚宫局开了外封。

长案四周只留四人:长公主、沈令仪、崔尚宫和一名负责验纸的老女史。

皇帝与皇后都只收开封记录,不在帘后旁听。

裴砚舟仍在宫外处理北郊退军,也没有被请来。

外层船税蜡先沿旧裂口挑开,没有割正文。

里面不是一封信,是一大一小两只纸套。

大纸套写“昭宁亲启”,小纸套只写“令仪”。

两个名字都出自同一支笔。

老女史先遮住正文,只验落款与日期。

大纸套落款苏婉清,写于永熙十年八月,正是照水船在石渡口报税后的第三日;小纸套没有日期,只在封舌写“由她自择时开”。

这至少证明写信的人当时知道沈令仪已经长大,也知道长公主仍保有急难旧谕。

是否苏婉清本人,仍须核笔迹与纸墨。

沈令仪带进宫的母亲旧信只有两封,都是许多年前家常书。

她没有为了尽快认定就允许拆针取墨,只同意与露在封套外的字比较。

苏氏老账房另送来永熙十年商路批条,三份字在“仪”字末钩和“清”字水旁都有同样旧习。

纸来自江南苎麻坊,纤维中混细芦花,与照水船税页同批。

墨里有苏氏船队常用的防潮桐烟。

现有证据高度支持苏婉清亲笔,但没有见证她落字的人。

封舌上还有一道很浅的指甲压痕。

沈令仪记得母亲封家书时总用左手小指把纸角压平,小指甲曾被绣针劈过,留下中间凹口。

旧家书封角也有相似双痕。

她没有把这段记忆写进正式鉴定。

女儿认得母亲的习惯,可以让她心里更相信,不能代替所有人认定原物。

老女史只将客观可见的双痕拓下,与两封旧信并列。

白芷站在门外,听见验到永熙十年时红了眼。

她没有冲进来劝沈令仪立刻拆信,只问要不要送一碗热茶。

沈令仪才发现自己握着案角太久,指节已经发白。

她喝完茶,仍按原先顺序先处理大纸套。

想知道母亲为何活着不归,与让一封信被正确打开,是两件同时存在的事。

长公主伸手去取大纸套,又在碰到前停住。

“写给我的。”

“是。”沈令仪说,“你可以选择独读,但独读后若只转述对自己有利的部分,旁人无法核。”

长公主问她想怎样。

沈令仪提出由收信人先读,崔尚宫在场只看是否缺页、不看内容;读完后长公主可以决定哪些涉及私人不公开,哪些若用于九仓、旧谕与母亲生死,就必须让相关人核原文。

这不是把收信人的信直接变成公案,也不允许她拿信作为证据时仍只说一句相信我。

长公主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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