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油铺第二日没有等到月娘,只等来一个七八岁的卖花童。

孩子把一只空竹筒放在柜台上,说西街戴灰头巾的婶子给了他两个铜钱,让他送来。

掌柜没追问,也没扣人,照沈令仪留下的话,先给孩子装了半包姜糖,才把竹筒送往大理寺。

筒里是一张画得很粗的路图,另有一句话:午后申初,南城洗衣埠,只谈药匣;来两个人,不带锁链。

裴砚舟看完,把路图转给沈令仪。

“你去不去,由你定。”

“去。

灰姨同我去。”

他没有说那里临水危险,也没有替她换成男差。

只命人在两条街外守着,若没有呼救,不靠近洗衣埠。

灰姨知道后沉默了许久。

她替月娘传过信,却从未见月娘把见面的地方交给她选。

临出门时,她带上一小罐刚熬好的姜油,说右手旧伤遇水更疼。

午后的洗衣埠都是捶衣声。

十几名妇人挽着袖子蹲在石阶上,热气、皂角味与河腥混在一处。

月娘坐在最下游,头上仍是那块灰布,右手没有包,烧伤从虎口一直爬到腕骨。

她没有跑,也没有先看沈令仪,只对灰姨道:“油放边上吧。”

灰姨把罐子放下,退到三步外。

“药匣里装过三样纸。”月娘开口,“一张旧关门图,一张三条女人路的改线,还有一张认人的纸。”

认人的纸不是十二个名字,而是六种不起眼的记号:衣角缝红线、鞋底钉斜钉、头发簪木叶、卖豆腐时少收一文、车辕缠青布、进门先咳两声。

看见记号的人不必知道对方姓名,也能把人和东西交到下一处。

这些记号救过人。

被丈夫打得不敢回家的妇人、被赌债逼卖的孩子、逃出私窑的绣娘,都曾借它们穿过城门。

后来,也有人借同样的记号送令、送钱、换岗。

“匣是谁给你的?”沈令仪问。

“韩姑姑。”

月娘答得很快,却随即补上一句:“她只交给我匣,没当我面装纸。

我从后门拿到时,封口已经糊好。”

她原本要把匣送到旧关外的一辆太常车。

那夜阿芦的孩子高热,阿芦守在药炉前。

月娘怕换人后差事断掉,便穿了阿芦留在公屋的鞋,又在右手缠白布,冒她的样子过了两处问话。

“为什么非得冒她?”

“接第一段的人只认阿芦。”月娘说,“位置换了,认法没换。

若说我是月娘,他会关门。”

这正是“不许少一个”的另一面。

补上的不只是做事的人,连旧人的身形、习惯和称呼都可能被迫照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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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章节
第330章 赵显在旧钟楼等他们
第331章 十二个位置不是十二个人
第332章 长公主承认不许少一个
第333章 白嫂走进了八张画像
第334章 药匣里装的不是药
第335章 乔广把扳指摘了
第336章 二十三户不是一张债
第337章 石嫂不肯被替她退出
第338章 今夜两个字出自兵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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