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谦喉结动了动:“起初是。”

“后来不是?”

“后来我靠那份沉默得了官位,便越来越不敢承认起初也许还有别的路。”

这比一句“都是为女儿”更难听,也更接近真实。

沈令仪没有替十岁的自己回答是否愿意承担风险。

父亲当年确实面临选择,秦嵩也确实利用了孩子;可一次恐惧不能解释十年里每一次继续签字。

沈从谦后来见过程铎家属栏空缺,见过宁秋娘无处可去,也见过蓝边净册成为常例。

“描副什么时候不见的?”谢临渊问。

“婉清死后第三年。”

那年方氏正式掌沈家中馈,整理前夫人旧物。

沈从谦发现樟木匣被挪过,底层信少了一封。

他问过方氏,方氏说旧信受潮,拿去晾晒,后来便再没提。

“你信了?”

“没有。”沈从谦道,“我让周丰查过。

周丰说信没出府,可能被夹进账房旧票。”

“然后你又不查了。”

“是。”

因为那时他刚签下第五份注销文书,秦嵩替沈家免去一笔亏空。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描副若重见天日,会把自己也钉进案里。

于是他容许一封要命的信在家中失踪,把怀疑压在妻子与管事之间,继续过日子。

“方氏知道信的内容吗?”

“不确定。

她不识反印,只看得懂兑票。”

沈从谦说完,主动交出一把小钥匙。

钥匙开的是他书案侧格,里面存着方氏掌家后历年领取的私房票据。

大部分是正常月钱,另有十一张苏氏兑票,没有进入沈府总账。

兑票原本用于白鹤绸庄在外地兑付货款,持票人凭暗押领银。

苏婉清死后,暗押应全部作废,这十一张却在不同年份被兑出,共计三千六百两。

最早一张的日期,正是描副失踪后七日。

“你什么时候发现?”

“去年。”

“为什么没问?”

沈从谦看着女儿:“我若问她,她便会问我为什么认得这些票。”

一个家里的人各自握着对方不敢见光的东西,因此维持了多年体面。

方氏或许偷了信,沈从谦却用沉默换来不被追问;两人不是彼此信任,只是彼此都怕桌子掀开。

裴砚舟一直站在靠门处,没有替岳父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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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石满仓记得人,不记牌
第150章 父亲死后的名字
第151章 借来的侯爷
第152章 桑叶里的旧约
第153章 父亲扣下的那封信
第154章 方氏的兑票
第155章 沈令姝不肯嫁
第156章 白鹤走过的旧路
第157章 坟前一碗槐花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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