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迹有些地方浓，有些地方淡，写到淡的地方笔锋几乎断了，又续上，像一条溪流经过石滩时被撞散了，又在下游重新汇合。
“小林。”
“节哀顺变。”刘小林突然有点哭笑不得，这老登一直不苟言笑，却在此开这么个玩笑。
但越是如此，泪水更是无法抑制，如何不悲痛呢？
道士不玩和尚那套不悲不喜，情感是要自然宣泄的。
刘小林把信放下，抬头看了看窗外。
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翻出银白色的背面，又翻回来，一片一片，像无数只手掌在缓慢地开合。
他低下头继续看。
“你不要怪我，怪我什么都不跟你说。
其实也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人活得太久了，经历的事情堆在一起，自己都理不清楚，更不知道怎么讲给别人听。
你小时候问我，师傅，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说做道士。
你又问做道士以前呢。
我说还是做道士。
你就不问了。
你从小就是这个性子，我不说的，你不追问。
这样很好，也不好。
好的是你懂得分寸，不好的是，有些事情我应该告诉你的，却一直拖到了现在。”
“现在写下来，能写多少算多少吧。”
第一页到这里结束了。
刘小林把这一页放到桌面上，用砚台压住一角，接着看第二页。
“我俗家姓陈，叫陈守一。
这个名字是师傅起的，意思是守一不移。
我自己的爹娘给我起的名字，我已经不记得了。
不是忘了，是真的不记得了。
时间久了，旧的东西会自己散掉，像香灰，风一吹就没了。”
“我二十岁那年离开道观，去当了兵。
不是什么保家卫国的大道理，就是年轻，待不住了。
那时候的道观比现在还小，香火比现在还少，师傅——就是你师爷——身体也不好。
我每天除了早晚课就是种菜，种了菜挑到城里去卖，卖完了买米回来，日复一日。
有一天我蹲在菜地边上，看着太阳从西边落下去，忽然觉得我这一辈子可能就是这样了。
这个念头一起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我跟师傅说，我想出去看看。
师傅在蒲团上坐了很久，我以为他睡着了，正想退出去，他开口了。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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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
“节哀顺变。”刘小林突然有点哭笑不得，这老登一直不苟言笑，却在此开这么个玩笑。
但越是如此，泪水更是无法抑制，如何不悲痛呢？
道士不玩和尚那套不悲不喜，情感是要自然宣泄的。
刘小林把信放下，抬头看了看窗外。
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翻出银白色的背面，又翻回来，一片一片，像无数只手掌在缓慢地开合。
他低下头继续看。
“你不要怪我，怪我什么都不跟你说。
其实也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人活得太久了，经历的事情堆在一起，自己都理不清楚，更不知道怎么讲给别人听。
你小时候问我，师傅，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说做道士。
你又问做道士以前呢。
我说还是做道士。
你就不问了。
你从小就是这个性子，我不说的，你不追问。
这样很好，也不好。
好的是你懂得分寸，不好的是，有些事情我应该告诉你的，却一直拖到了现在。”
“现在写下来，能写多少算多少吧。”
第一页到这里结束了。
刘小林把这一页放到桌面上，用砚台压住一角，接着看第二页。
“我俗家姓陈，叫陈守一。
这个名字是师傅起的，意思是守一不移。
我自己的爹娘给我起的名字，我已经不记得了。
不是忘了，是真的不记得了。
时间久了，旧的东西会自己散掉，像香灰，风一吹就没了。”
“我二十岁那年离开道观，去当了兵。
不是什么保家卫国的大道理，就是年轻，待不住了。
那时候的道观比现在还小，香火比现在还少，师傅——就是你师爷——身体也不好。
我每天除了早晚课就是种菜，种了菜挑到城里去卖，卖完了买米回来，日复一日。
有一天我蹲在菜地边上，看着太阳从西边落下去，忽然觉得我这一辈子可能就是这样了。
这个念头一起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我跟师傅说，我想出去看看。
师傅在蒲团上坐了很久，我以为他睡着了，正想退出去，他开口了。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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