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血色七杀碑》第一部《重阳碑》完本之际

各位亲爱的读者朋友:

我是《血色七杀碑》之《重阳碑》这个故事的讲述者一玄。

这个故事动笔于1997年。

那年我结束了长达十三年的教书生涯,开启了乡镇机关工作的新生活。

那时候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我用钢笔在孩子的作业本背面,一字一句地写。

不少内容,是我在现实生活中真切感受过的——农忙时的腰酸背痛、情窦初开的甜蜜与苦涩、评职称时的心有不甘、为了征服学生偷偷在黑板上练画圆的那些深夜……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记录下来。

小说情节是虚构的,重阳镇也是虚构的,但那些情绪是真的。

那些文字一放,就是三十年。

弹指之间,三十年过去了。

此刻坐在电脑前敲下这些字,我脑子里浮现的画面,不是书房,不是键盘,而是重阳镇街口那棵大榕树。

树下有一张竹椅,竹椅旁边搁着一壶八宝琉璃井水泡的老荫茶。

我就坐在那儿,面前坐着一群听故事的人。

有人端着搪瓷缸子,有人嗑着瓜子,有人眯着眼睛打盹,有人听到动情处悄悄抹一把眼角。

这就是我想象中这本书该有的样子。

这个故事该有的样子。

它从哪里来?

说起来有些不可思议——这颗种子,是在小时候的夏夜埋下的。

那时候没有空调,没有电视。

夏天的傍晚,全村人都在晒坝上铺开凉席纳凉。

大人们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讲张献忠“竹篮打水”的故事,讲他如何在史家街受辱,又如何带着大军回来立了一块“七杀碑”。

那些故事在月光下被翻来覆去地讲,每一个细节都被磨得发亮。

很多年后,我路过一座川南小镇,街口立着一块碑,碑旁边有一条青石板路。

路的那边有个茶馆,门口坐着一个老太太,望着驿道出神。

茶馆里飘出老荫茶的香味,几个老头正争论什么,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那天我没有打听那块碑的来历,也没有去问老太太在等谁。

但我心里头长出了一个故事。

故事里有碑,有茶,有一条走不完的路,有一个等不到的人。

回到家,我把那个瞬间记了下来——就几行字:在一块碑和一条路之间,有一个女人站了很久。

后来这个故事慢慢长大了。

像一棵树从种子里拱出来,枝枝蔓蔓地往上长。

它长出了甄贤婆婆,长出了东西哥,长出了七杀碑和无字碑,长出了一座叫重阳镇的、在地图上找不到的、但我闭着眼睛能走完每条街巷的地方。

为什么写这座小镇?

有人说,你写的是八十年代。

有人说,你写的是乡土。

还有人说,你写的是中国式人情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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