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把脸埋在掌心里，呜呜地哭了起来，那哭声压得极低，像是不敢让邻居听见，又像是积攒了太多年的苦水终于从最深处泛上来了。
秋苹蹲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微微颤抖的背上，隔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能摸到下面嶙峋的脊骨。
“他们都走了，“老太太断断续续地说，“卖烤饼的阿米尔走了，昨儿傍晚走的，他小儿子才六岁，哭着不肯走，被他爹抱着出了城门。
卖葡萄干的苏力坦也走了，他舍不得他那几匹骆驼，可没办法，骆驼也带不走，都卖了。
我还留着，我舍不得这间屋子，舍不得……舍不得你，秋大夫。
你每月给我扎针，我的手才不那么疼。
我走了以后，谁给我扎针呢？
“
秋苹的鼻子猛地一酸，她偏过头去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热意逼回去。
“您别这么说，“她开口，声音有些哑，“您要去哪儿？
往哪儿走？
“
老太太抬起头来，泪眼模糊地看着她：“我能去哪儿？
匈奴那边，我没有亲人了。
可朝廷说限期三日，三日不走就要抓起来。
我……我打算往西走，走到凉州去，听说那边还有些胡人的聚落，或许能收留我。
“
凉州。
秋苹知道那地方，在长安以西上千里，荒凉得很，风沙大，冬日苦寒。
一个七十岁的、有风湿的老太太，要独自走上千里路去凉州。
她不敢往下想了。
“您等着。
“秋苹站起身，快步走回医馆。
她翻出那个装银子的匣子，也顾不上数了，把里面剩的六七两碎银全抓出来，又找了一条干净的厚棉布巾，包了几张饼、一包干枣、一小瓶她自制的跌打药酒，一股脑儿塞进一个旧布袋里。
她跑回老太太门口的时候，老太太还蹲在那里，像是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秋苹把布袋递过去：“这些您带着。
银子不多，路上买些干粮，买双厚靴子。
药酒擦关节的，每天早起抹一抹，少走夜路，白天赶路晚上歇着，别勉强。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抖了，她使劲忍住，把布袋塞进老太太怀里，“您到了凉州，找个大夫再看看风湿，别拖着。
“
老太太抱着那个布袋，先是愣了愣，然后慢慢地把布袋搂进怀里，像是搂着一团暖火。
她仰起头来看秋苹，那目光里有太多说不出的东西——感激、悲伤、不舍、还有那种故土难离却不得不离的苍凉。
她伸出那双满是老茧和风湿结节的手，握住了秋苹的手，握得很紧，紧得秋苹觉得指骨都在发酸。
“秋大夫，“老太太说，“你是好人。
老天会保佑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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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苹蹲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微微颤抖的背上，隔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能摸到下面嶙峋的脊骨。
“他们都走了，“老太太断断续续地说，“卖烤饼的阿米尔走了，昨儿傍晚走的，他小儿子才六岁，哭着不肯走，被他爹抱着出了城门。
卖葡萄干的苏力坦也走了，他舍不得他那几匹骆驼，可没办法，骆驼也带不走，都卖了。
我还留着，我舍不得这间屋子，舍不得……舍不得你，秋大夫。
你每月给我扎针，我的手才不那么疼。
我走了以后，谁给我扎针呢？
“
秋苹的鼻子猛地一酸，她偏过头去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热意逼回去。
“您别这么说，“她开口，声音有些哑，“您要去哪儿？
往哪儿走？
“
老太太抬起头来，泪眼模糊地看着她：“我能去哪儿？
匈奴那边，我没有亲人了。
可朝廷说限期三日，三日不走就要抓起来。
我……我打算往西走，走到凉州去，听说那边还有些胡人的聚落，或许能收留我。
“
凉州。
秋苹知道那地方，在长安以西上千里，荒凉得很，风沙大，冬日苦寒。
一个七十岁的、有风湿的老太太，要独自走上千里路去凉州。
她不敢往下想了。
“您等着。
“秋苹站起身，快步走回医馆。
她翻出那个装银子的匣子，也顾不上数了，把里面剩的六七两碎银全抓出来，又找了一条干净的厚棉布巾，包了几张饼、一包干枣、一小瓶她自制的跌打药酒，一股脑儿塞进一个旧布袋里。
她跑回老太太门口的时候，老太太还蹲在那里，像是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秋苹把布袋递过去：“这些您带着。
银子不多，路上买些干粮，买双厚靴子。
药酒擦关节的，每天早起抹一抹，少走夜路，白天赶路晚上歇着，别勉强。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抖了，她使劲忍住，把布袋塞进老太太怀里，“您到了凉州，找个大夫再看看风湿，别拖着。
“
老太太抱着那个布袋，先是愣了愣，然后慢慢地把布袋搂进怀里，像是搂着一团暖火。
她仰起头来看秋苹，那目光里有太多说不出的东西——感激、悲伤、不舍、还有那种故土难离却不得不离的苍凉。
她伸出那双满是老茧和风湿结节的手，握住了秋苹的手，握得很紧，紧得秋苹觉得指骨都在发酸。
“秋大夫，“老太太说，“你是好人。
老天会保佑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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