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她没有哭，吃得很安静，也很仔细，一小口一小口地把粥喝干净，麦饼掰碎了泡进粥里，连碎末都拾掇起来。
她放下碗，抬头看着沈翁，等他说话。
沈翁在她对面的凳子上坐了，双手搁在膝上，是个正襟危坐的姿势。
他看了她一会儿，开口时声音压得低：“秋苹，老夫昨夜思量了许久。
你那番关于郑国渠的话，落在老夫耳中尚可，若落在旁人耳中，恐怕要惹出是非来。
“
陈秋苹心里一紧：“爷的意思是……“
“当今天子年少锐进，求治心切。
前些日子，已有大行令上奏，言关中水利当以兴复郑国旧渠为先。
朝中为此事正争执不下，有人说当修渠，有人说当缓图，也有人说旧渠难复，不如另辟新渠。
你一个年轻女子，若贸然泄露你通晓此道，恐怕……“他顿了一下，目光里的忧色浓重起来，“恐怕召来祸患，也召来觊觎。
“
陈秋苹静默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爷说的是。
秋苹明白。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秋苹只想安安稳稳活着，不敢妄议朝政之事。
那些……那些旧档所记，秋苹决口不提便是。
“
沈翁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神色舒缓了一些，却又透出几分不忍。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指着窗外那株老槐树说：“看见那棵树了么？
槐者，怀也。
种在院里，为的是叫过往的人有个荫蔽，有个念想。
你既然入了我沈家的门，就别再想那些惊惶的事了。
从今往后，你只管跟着老夫学医，认药材，抄方子，给人抓药。
那些水呀渠呀的，先烂在肚子里。
“
陈秋苹抬起眼睛望着沈翁的背影。
老人站在窗前，晨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筛下来，落在他青灰色的布袍上，斑斑驳驳的。
他肩膀微微佝偻着，那是常年伏案诊脉、弯腰抓药留下的习惯。
陈秋苹忽然觉得，这个背影和记忆里爷爷的背影在某一个瞬间重合了——都是瘦的，都是弯的，都有一种被岁月磨平了棱角之后反而格外温厚的轮廓。
“秋苹记下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沈翁转过身来，脸上浮起一个浅浅的笑，眼角堆起细密的纹路。
他走过来，伸手拍了拍陈秋苹的头顶，那动作自然而熟稔，仿佛他已经做过无数次。
陈秋苹没有躲，她甚至微微仰起头，让那只粗糙的、带着草药味的手在自己发顶停留了片刻。
“好了，“沈翁收回手，语气里恢复了先前的利落，“你且起来，我带你认认这医馆。
药房在后院，晒药场在东厢，你往后每日卯时起来，先随我晨读医书，再往后院看学徒们分拣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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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碗，抬头看着沈翁，等他说话。
沈翁在她对面的凳子上坐了，双手搁在膝上，是个正襟危坐的姿势。
他看了她一会儿，开口时声音压得低：“秋苹，老夫昨夜思量了许久。
你那番关于郑国渠的话，落在老夫耳中尚可，若落在旁人耳中，恐怕要惹出是非来。
“
陈秋苹心里一紧：“爷的意思是……“
“当今天子年少锐进，求治心切。
前些日子，已有大行令上奏，言关中水利当以兴复郑国旧渠为先。
朝中为此事正争执不下，有人说当修渠，有人说当缓图，也有人说旧渠难复，不如另辟新渠。
你一个年轻女子，若贸然泄露你通晓此道，恐怕……“他顿了一下，目光里的忧色浓重起来，“恐怕召来祸患，也召来觊觎。
“
陈秋苹静默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爷说的是。
秋苹明白。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秋苹只想安安稳稳活着，不敢妄议朝政之事。
那些……那些旧档所记，秋苹决口不提便是。
“
沈翁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神色舒缓了一些，却又透出几分不忍。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指着窗外那株老槐树说：“看见那棵树了么？
槐者，怀也。
种在院里，为的是叫过往的人有个荫蔽，有个念想。
你既然入了我沈家的门，就别再想那些惊惶的事了。
从今往后，你只管跟着老夫学医，认药材，抄方子，给人抓药。
那些水呀渠呀的，先烂在肚子里。
“
陈秋苹抬起眼睛望着沈翁的背影。
老人站在窗前，晨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筛下来，落在他青灰色的布袍上，斑斑驳驳的。
他肩膀微微佝偻着，那是常年伏案诊脉、弯腰抓药留下的习惯。
陈秋苹忽然觉得，这个背影和记忆里爷爷的背影在某一个瞬间重合了——都是瘦的，都是弯的，都有一种被岁月磨平了棱角之后反而格外温厚的轮廓。
“秋苹记下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沈翁转过身来，脸上浮起一个浅浅的笑，眼角堆起细密的纹路。
他走过来，伸手拍了拍陈秋苹的头顶，那动作自然而熟稔，仿佛他已经做过无数次。
陈秋苹没有躲，她甚至微微仰起头，让那只粗糙的、带着草药味的手在自己发顶停留了片刻。
“好了，“沈翁收回手，语气里恢复了先前的利落，“你且起来，我带你认认这医馆。
药房在后院，晒药场在东厢，你往后每日卯时起来，先随我晨读医书，再往后院看学徒们分拣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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