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兰最后一次以病人身份来秋苹医庐的时候,是在三月末的一个暮春傍晚。

院子里那株老槐树已经披了满冠的新绿,风过处沙沙地响,细碎的槐花米粒似的缀在枝头,将开未开,透着一股清甜的、若有若无的香。

那日春兰没有穿斗篷,只着一件藕荷色的深衣,发髻也梳得比往常齐整些,鬓边簪着一枚小小的白玉花簪,整个人褪去了前几次的狼狈和谨慎,显出几分宫人特有的端丽来。

她进门后先在诊案前坐下,让秋苹替她最后号了一回脉,脉象平缓流利,尺脉充足,已然是气血充盈之象。

秋苹收回手,点了点头:“毒已清尽了。

往后不必再来了。

“

春兰却没有立刻起身。

她坐在长凳上,双手交握着搁在膝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绣的一枝兰草纹样,像是在心里斟酌什么话。

秋苹也不催她,低头收拾着案上的笔墨,把用过的小砚台端去水盆边冲洗,水声细细地淌着,在安静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秋苹姐姐,“春兰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前几次都低,带着一种将说未说的、微微踌躇的尾音,“我有一桩事……想同你商量。

“

秋苹放下砚台,转过身来靠在案沿上,示意她说下去。

春兰的眼睫垂着,灯光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我前几日得了消息,宫里一位李美人……病了。

病得很怪,浑身起疹,奇痒难忍,入夜尤甚,已经半个多月没睡过整觉了。

太医院去了几拨人,有的说是风邪外侵,有的说是血热生风,开了方子灌了药,半点不见效。

李美人日哭夜闹,身边的人都被折腾得没精打采的,连她宫里养的猫都瘦了一圈。

“

秋苹静静地听着。

春兰说到这里顿了顿,抬起眼来看秋苹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试探的温度:“我……我想着姐姐您治我这朱砂之毒时那药膏,凉血解毒兼能敛疮,与那风疹之症的路数……是不是有些相近?

“

秋苹没有立刻答话。

她在脑子里将朱砂之毒和风疹的病理做了个快速对比——毒与疹,一属内伏,一属外发,确实不是同一回事。

但春兰提到李美人浑身起疹、奇痒难忍、入夜加重,这一串症候让她心里隐隐触动了什么。

她在《医方杂录》里读到过沈翁一篇治疗“风痒“的笔记,当时老人批注说:“痒者,风也。

风在表者易治,风在营者缠绵。

若痒入夜益剧,昼轻夜重,当考虑血分有热,蕴而成风。

“这与李美人的症状对上了大半。

再者,春兰既然来开这个口,必定是已经权衡过了的。

她在宫里的处境,她与李美人的关系,她愿意冒这个风险给秋苹搭桥,这背后一定有她自己的考量和立场。

秋苹看了春兰一眼,没有追问那些,只问了一句:“你是想让我给她开方子?

“

春兰摇了摇头:“方子怕是不好送进去。

太医院那帮人鼻子尖得很,外头的东西递进去,被他们闻着味了要起风波。

但膏子……膏子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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