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市场关门以后(1/2)
旧市场的卷帘门每天晚上十点半开始落,十点四十还没落完。
贺山站在第一扇门下,拿着卷尺测门底离地的高度。第一扇停在三十厘米,第二扇停在二十七厘米,第三扇只落到能让一只手伸过去的宽度。市场里没有人练拳,倒有一位卖卤味的商贩提着保温桶,准备从最里面出去。
商贩把钥匙插进侧门锁孔,钥匙转了半圈,卷帘门立刻又往下压。贺山把手从门轨旁收回来,先让他退到摊位后,再检查门轴上的灰。灰不是一层,底下还压着一圈油泥,像门已经在同一个位置停过很多年。
“我这门以前没这么难伺候。”商贩说。
“以前有人管,现在它自己排班。”贺山把油泥装进证物袋,“今天先按它的班次来。”
周砚蹲下看门轨,没有踩进去。他发现三扇门的停点连成一条斜线,斜线尽头正好对着市场后门的老站牌。
“你先别动。”贺山抬手挡住他,“今天这门想留客,客也得有同意权。”
商贩看了看半落的门:“我卖了二十年卤味,头一回见门比我还不想下班。”
贺山把警示牌立在旁边,叫人关掉自动卷帘。周砚沿着货架走,发现每扇门的停点都对着一条旧通道。通道宽窄不同,货架编号却连续,从一号摊位一直排到旧公交站方向。
市场管理员拿来改造前的平面图。这里以前有一家武馆,学员从后门进,练完后穿过市场去公交站。后来武馆没了,摊位换了三轮,货架和门却没完全改掉。
周砚没有踩灰线。他先把货架、门轴和灯位全部拍下来,再沿着空出的侧边通行。第三扇门下压到膝盖高度时,一只保温桶被里面的灰影碰倒,卤汤沿着地砖流开。
商贩脸色一变。贺山马上抽出纸板挡住汤水,又把桶扶正:“先看人,桶晚点赔。”
商贩说自己没碰到门,脚也没扭,才退到安全线外。周砚绕过汤水,右脚落在门轨外侧,左脚贴着墙根。灰影的手臂从货架后探出,停在他肩旁,像在等他补完收势。
周砚没补。他将脚跟收回,停在半步处。门轨发出一声轻响,第四扇卷帘门往上抬了两厘米,足够人侧身通过。
余数池出现0.02体魄余数,来源标注为本人复演。周砚只收这一项,商贩刚才慌乱中留下的灰点全部封在公共记录里。
贺山把最后一箱货移到墙边,回头问:“这条路以后能不能走?”
“有人看着门轴,有人记录开关时间,就能走。”
“那我申请加班。”
“你已经在加班。”
贺山看了眼手表:“那申请加班的加班。”
这次商贩真笑了,笑完又把保温桶抱紧。市场恢复手动开门,管理员在每扇卷帘旁标上停点和撤离方向。
最里面的门后传来一声旧式点名,声音从货架缝里挤出来,带着广播的沙哑:
“第三排第七人,收势后回线。”
贺山手里的卷尺掉在地上,啪的一声,刚好量出三十七厘米。
周砚看向门后的黑处,没有往里走。
学校、医院、市场和交通线在同一时间亮起时,城市广播先响了。
镇岳局的监控墙上,四个地点各自出现灰色停点。平台自动弹出一项建议:将四条线路合并为城市标准路线,统一计算承载、风险和完成度。
顾青禾看完建议,把医院那一栏从屏幕上摘下来:“患者休息、居民通行、学生空场,三个条件不一样。”
“合并以后可以少一套设备。”天衍科技的远程代表说,“统一路线便于控制。”
贺山把四张现场图铺在桌上:“一扇卷帘门和一部病床能用同一把尺子吗?能的话,我今晚拿尺子去给病人推车。”
代表没有回应。周砚把地图放在四张图的中间,先看每条线的地点、动作和结束后残留。学校有半式脚位和木牌,医院有轮印和药箱,市场有门轴与点名,交通线只有站牌、口令和一段缺失的返程。
他把四条线的现场图按时间排开。学校的半式在下课铃后第八秒出现,医院的轮印在夜班换岗后出现,市场的卷帘门从十点半开始落,交通线则跟着末班车进站。它们的共同点只有一个:都在“结束以后”留下了没收完的部分。
顾青禾在医院那张图上圈出病房门,谢临渊在交通图上标出三秒停点,贺山把市场门轴的油泥袋压在最上面。四种记录放在一起,地图上的灰线短暂变亮,又各自退回原位。
“它们能互相看见。”顾青禾说。
“看见不等于合并。”周砚把四个夹子分开,“合并以后,谁的结束算数?”
“三项全齐,线路才会固化。”周砚说,“地点、动作、残留。现在四条线各自完整,拼在一起只会互相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