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准二号到场时,天还没亮透。

他穿着灰色标准训练服,腰间空着路线牌的位置,手里也没拿纸袋。负责带他来的神武教练把名单交给评定员,校准二号站在门边,脚尖贴着门槛,像在等一条还没画完的起跑线。

周砚先看他的脚。

门槛高两寸,门内地面往东侧斜,校准二号的左脚落下时,鞋底只压住半块水泥。身体保持平稳,脚踝也没做补偿性摆动。他把这一步记在心里,暂时不写成“适应”。

评定员宣布第一轮:热身、起势、十二拍基础动作、固定收势。三方各十人,木桩统一使用仓库里那批中号桩,起止线不变。

周砚先检查木桩底座。统一批次的桩底都垫着黑色橡胶片,只有校准二号那一根的边缘少了一角,露出下面的旧木。神武教练看见后想换桩,校准二号伸手按住桩身,示意不用。

“他能用?”贺山问。

“按统一器材。”评定员说。

贺山拿尺子量了量缺角:“统一得挺有个性。”

周砚记下桩底缺角,顺手在百川的记录表上把同批次十根桩编号抄全。平台要求器材一致,记录却不能只写“一致”两个字,哪根桩少了边角,哪根桩底下垫了几毫米,都得能找到。

百川十人站在西侧,神武十人在东侧。校准二号排在神武队伍最前面,和他并排的是昨天标准完成度最高的学员。那名学员看见校准二号时,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右腕,动作很短,没人注意到,周砚看见了。

第一声计时响起。

校准二号抬臂、转肩、落肘,动作没有多余晃动。十二拍像从一根尺子上刻出来,拍与拍之间的间隔相同,脚位与木桩边缘的距离也相同。神武十人紧跟在后,整齐得让评定员的笔停得很少。

百川这边慢了半拍。不是所有人都慢,有人起势快,收势慢;有人脚落得准,肩线却偏;还有人刚把掌根贴上桩面,旁边的木桩被鞋尖碰了一下,立刻退回半步。

那名鞋尖碰桩的学员脸色发白,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扶桩。周砚从侧面喊:“别扶,先退。”

学员把手收回,沿着白线退了两步。木桩晃了晃,停住,没有倒。顾青禾把他的停点写下,贺山把桩底垫片重新压紧,第二组才继续。

周砚沿着中央线走。校准二号进入第七拍时,右脚踩到一片薄碎石,鞋底向外滑了半寸。他没有停,膝盖先收,腰胯把偏开的力送回脚底,下一拍落点仍在原位。

周砚盯着那块碎石。

校准二号略过那块碎石,动作依旧连贯。标准节拍把变化压进了一次小幅度修正里,数据看上去仍然整齐。

第一轮结束,神武标准班用时最短,校准二号的个人完成度排在所有人第一。平台给出提示:

【标准动作完成。】

【个人复核榜:校准二号,第一。】

贺山在后面小声说:“他连鞋底都像同一批货。”

“别把人当木桩。”顾青禾说。

“我没当。”贺山看着校准二号,“木桩至少会裂。”

评定员安排第二轮,仍是统一动作,却把队伍移到仓库西侧。这里地面被旧油浸过,清场时只刮掉了表层,柱根旁留着一条浅黑线。十人一组从门口进入,绕过两根柱子,再回到中央线。

校准二号第一个出发。

他进入西侧后,右脚沿着预设线走,第二步避开油痕,第三步落在一块翘起的地坪边缘。鞋底被顶起,脚尖停了半拍。那半拍很短,短到旁边的人只听见一声轻擦。

校准二号没有跌倒。他将重心移到左腿,右脚重新落下,动作继续。固定收势时,他比第一轮多用了半拍。

神武其他人按表推进,前面的人没有回头,后面的人也没停。队形被场地拉开一小段,教练抬手,让后排各自保持间距。

百川轮到灰牌学员时,周砚把中央木桩往外挪了一掌宽。灰牌学员看着地上的灰线,先退一步,再转身。动作慢,可每个落点都在白线里。他在第三拍停过一次,顾青禾举起停训卡,他抬手示意自己能继续,等脚底冷感退下,才把掌根收回。

平台计时结束,统一完成度仍按十二拍计算。灰牌学员的停顿被记在备注栏,校准二号的半拍修正则落在动作时长里,两份表格都没有显示“疼痛”一项。

校准二号回到队尾时,门口的风把训练服下摆吹起来。它抬手压住衣角,动作幅度与刚才的回收一样精确,指尖落在恰好的位置。周砚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暂时不下结论,只把风向和门缝宽度补进场地表。

顾青禾问:“你在看它什么?”

“看它有没有停。”

“它没停。”

“那就记没停。”

顾青禾把记录板递给评定员:“校准二号没有现实疼痛峰值,承载字段无法盖印。”

评定员看了看:“他完成了动作。”

“完成和承载是两栏。”

章节目录

附近章节
第99章 谁改了回执
第100章 不签那张表
第101章 第一座练功场
第102章 场地先给谁
第103章 同一块木头
第104章 标准答案之外
第105章 两边都要证据
第106章 县里的第一名
第107章 输在最后三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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