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定名单挂出来时,河口废粮仓门口已经排了三队。

神武标准班的人穿着同色训练服,站得直,手里的动作表也同样大小;百川的人各自拿着不同颜色的木牌,有人把牌挂在腰上,有人夹在腋下,还有人怕弄脏,拿塑料袋套着;县衙旧武馆的人来得最早,带了一只掉漆的木箱,木箱上贴着“旧器材,轻拿轻放”,后面又补了一行小字:箱底有虫。

贺山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他们至少诚实。”

“虫也诚实。”顾青禾说。

县里派来的评定员一共三人,领头的是个戴方框眼镜的中年人,手里拿着评分册,先看门宽,再看地面,最后问:“三方的标准动作表,谁先交?”

神武领队把一份装订好的文件递过去,封面写着动作顺序、时间限制和完成度标准,页脚每一页都有编号。旧武馆交的是一沓旧纸,最上面一页记着二十年前某次县试的脚位图,边角还留着茶渍。贺山把百川的表交过去,里面有三种路线、停训线、撤离线、器材批次和本人授权栏,厚得像一本小型维修手册。

评定员翻了几页,问:“你们为什么有三套动作?”

“因为人有三种以上。”周砚说。

“评定只收统一动作。”

“那就先按统一动作走。”周砚把路线表往前推,“后面加人工复核。”

方框眼镜抬头:“人工复核不在原评分表里。”

“现在可以加一栏。”

神武领队看了周砚一眼,没有插话。旧武馆那边的老人倒先笑了:“你们年轻人写表真快,县里一张表用十年,改一格要报三层。”

评定员没有笑,拿笔在评分册上圈出几项权重。

场地安全占两成,器材适配占一成,统一动作完成度占四成,使用率占两成,停训后恢复能力只占一成。四成落在统一动作上,足够把地面上的所有差异压成一个动作序列。

顾青禾看完,指着最后一项:“停训后恢复能力只有一成?”

“平台给的比例。”

“谁定的?”

“评定表上没有署名。”

顾青禾把笔放下:“那至少写清楚,停训之后是否允许本人按自己的路线恢复。”

评定员皱了皱眉:“这属于训练管理,不属于场地评定。”

“人停下来,场地才安全。”顾青禾说,“恢复方式会影响下一次是否还来。你们只看动作完成,不看人能不能回来,安全这一项就少了一半。”

周砚没有替她补话。他把百川的现场图摊开,在四排柱子之间标出中央线和撤离线,又把三种木桩重量写在边上。

“我们不要求删掉统一动作。”他说,“先按同一套动作测一轮,数据照你们的表走。第二轮加人工复核,只多看一项:一个人停下以后,能不能不穿过别人,回到自己的路线。”

“这样会增加时间。”

“增加的时间写在场地使用率里。”

贺山立刻举手:“时间增加,木桩磨损也增加。器材适配那一成要不要允许我们填损耗。”

评定员终于抬眼看他:“损耗不计分。”

“那谁计?”

“场地方自行处理。”

贺山把笔帽扣上:“明白了。分归县里,裂口归我们。”

旧武馆的人在旁边咳了一声,像是想笑,又怕把自己木箱里的虫吵醒。神武领队翻动标准动作表,仍没说话。

评定员给出第一轮安排:三方各派十人,同样的木桩,同样的起止线,同样的十二拍标准动作。百川要从十六名签署标准授权的人里选十个,个体复核组暂时不能上场;其余记录只作为人工复核参考。

十个人的名单由周砚和顾青禾一起核对。有人速度够,却在收势后出现腕部酸感;有人动作慢,平台完成度只差一格,现实端记录却干净。最后留下的人各有一项要避开的地方,顾青禾把这些地方写在停训卡背面,周砚再按身高和臂长排队。

神武那边的名单很快定下。教练拿着训练日志逐人确认,没把右肩发紧的学员剔除,只在名字后面加了“本人已知”。旧武馆的十个人里,有两位老人坚持用自己练了多年的呼吸节拍,评定员提醒要按统一口令,他们把木桩往后挪了一寸,说这样更容易听见。

百川有人看见,问周砚:“他们也有自己的方法,为什么还要参加标准轮?”

“先让同一张表看见。”周砚说,“看见之后,才有地方写不同。”

有人听见这话,立刻往周砚这边看。灰牌学员站在慢路木牌旁,右手按着那张“保留原始记录”的副本。

“标准轮次不代表其他人被删掉。”周砚说,“只是这轮不做完整采样。等人工复核开,我们按自己的路线走。”

“要是人工复核不算分呢?”有人问。

“那就把数据留在场地记录里。”

“留着有什么用?”

“以后有人问场地怎么分,拿出来。”

贺山在旁边补了一句:“纸不能拿来练拳,但能拿来堵住一句‘当时没人说’。”

第一轮开始前,顾青禾把停训卡发到十个人手里。卡片正面写着三个停点,背面是本人记录栏。她把每个人的原始编号和授权范围核对一遍,才让他们站到线内。

章节目录

附近章节
第98章 一套课的后门
第99章 谁改了回执
第100章 不签那张表
第101章 第一座练功场
第102章 场地先给谁
第103章 同一块木头
第104章 标准答案之外
第105章 两边都要证据
第106章 县里的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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