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橡胶林里光线比往常暗得早，树冠之间的空隙漏下来的天光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滤过，落在空地地面上的光斑已经模糊了边缘。
风停了片刻，整片林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一两片干枯的橡胶树叶从高处飘落，擦过几根枝条，然后轻轻落在落叶层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学员们结束了一天的训练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散开，而是留在空地中央列成了方阵。
四排，每排人数大约相等，最前面一排的间距比初到营地时整齐了许多。
那个高个子站在第一排排头的位置，枪带斜挎在肩上，枪口朝下，右手自然贴着裤缝，目光落在空地前方那棵粗橡胶树树冠的下沿。
他身后的人站姿也整齐了，肩膀放平，脚掌并拢，没有人低头系鞋带。
林平从溪沟方向走过来，绕过人群侧面，穿过队列之间的通道站到空地前方，在那棵粗壮的橡胶树旁边停下来，面朝着队伍。
他站定之后停顿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视线从第一排扫到第四排，从排头扫到排尾，然后开口说话。
“你们在这里练了两个月。”他的声音不算大，也没有刻意抬高，在橡胶林里传得比预想远，被树冠和地面来回反射之后反而显得清晰，“从第一天跑不完两圈，到今天能完成夜间的战术动作，每个人。
在来这里之前，有的人在矿上干活、有人做小买卖、有人在码头上扛包，没有人开过枪。
现在你们能拆装、能瞄准、能在夜里穿过一片林子不发出多余声音。
这些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第二排中间一名学员脸上——那人是第一批到达营地的六十人之一，姓刘，比林平小两岁，在坤甸矿区干了四年，左手食指缺了半截指节，是前年在矿道里被落石砸断的。
此刻他左手握着枪，残缺的指节贴在护木侧面。
林平看到他把缺了的那截指节靠在了护木的棱线上，没有再往下看，继续说道：“现在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训练两个月，不是来玩的。”
“我们躲在这林子里练本事，不是为了给自己攒活命的本钱，是为了把那些占我们土地、抢我们资源、杀我们同胞的殖民者，从我们的国土上赶出去。”
风又起了，橡胶树冠沙沙晃起来，灰蒙蒙的雾气被风吹得在队列间绕了一圈，没有一个人动，所有人的眼睛都落在林平身上，瞳孔里带着烧得发烫的光。
“三天之后，我们要打第一仗。”林平抬手指了指北边的方向，声音依旧平稳，“xx镇的日军补给站，那里停着三车弹药，守兵不到一个排，我们要把这批弹药拿出来，运去北边的游击队根据地。
这是我们这批人第一次一起执行任务，也是我们给侵略者放的第一枪。”
“明天的任务是打一个检查站。
位置在坤甸以北大约二十里地，一座木桥的桥头。
守军两人，配两支步枪和一把短枪。
我们要在夜间突袭，以控制岗亭和横杆为首要目标。
行动时间预计不超过四十分钟，目标是缴械和清理，不需要拆除或破坏设施。”
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枯叶层，再抬起来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们应该记得兰芳这两个字的意思。
在你们来之前，有人托我带一样东西过来。”他说着侧身从站在他身侧一个人的手上接过来一只折叠好的油布包，抖开，里面是一块叠好的靛蓝色棉布。
他展开来，把布面朝向队列，用两只手撑开布面的两角，让前面的人看得更清楚。
布面上用红丝线绣着两个字——“兰芳”。
字迹工整，针脚细密，在暗光里呈现出一层温润的质地，隔着几排的距离看去，边缘的线条依然清晰。
林平举着那块布站了一会儿，让所有人看清那两个字的笔画，然后把布重新叠好收进了怀里，放下双手，重新看着队列：“这是我们上一次建国时的旗子。
两个多月前它在香港的时候还没有确定能不能挂出来。
现在确定了。
明天早上出发之前，我会把这块布带上。
等那座桥头清理完毕之后，我会把它挂在横杆上。”
队列里没有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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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了片刻，整片林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一两片干枯的橡胶树叶从高处飘落，擦过几根枝条，然后轻轻落在落叶层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学员们结束了一天的训练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散开，而是留在空地中央列成了方阵。
四排，每排人数大约相等，最前面一排的间距比初到营地时整齐了许多。
那个高个子站在第一排排头的位置，枪带斜挎在肩上，枪口朝下，右手自然贴着裤缝，目光落在空地前方那棵粗橡胶树树冠的下沿。
他身后的人站姿也整齐了，肩膀放平，脚掌并拢，没有人低头系鞋带。
林平从溪沟方向走过来，绕过人群侧面，穿过队列之间的通道站到空地前方，在那棵粗壮的橡胶树旁边停下来，面朝着队伍。
他站定之后停顿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视线从第一排扫到第四排，从排头扫到排尾，然后开口说话。
“你们在这里练了两个月。”他的声音不算大，也没有刻意抬高，在橡胶林里传得比预想远，被树冠和地面来回反射之后反而显得清晰，“从第一天跑不完两圈，到今天能完成夜间的战术动作，每个人。
在来这里之前，有的人在矿上干活、有人做小买卖、有人在码头上扛包，没有人开过枪。
现在你们能拆装、能瞄准、能在夜里穿过一片林子不发出多余声音。
这些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第二排中间一名学员脸上——那人是第一批到达营地的六十人之一，姓刘，比林平小两岁，在坤甸矿区干了四年，左手食指缺了半截指节，是前年在矿道里被落石砸断的。
此刻他左手握着枪，残缺的指节贴在护木侧面。
林平看到他把缺了的那截指节靠在了护木的棱线上，没有再往下看，继续说道：“现在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训练两个月，不是来玩的。”
“我们躲在这林子里练本事，不是为了给自己攒活命的本钱，是为了把那些占我们土地、抢我们资源、杀我们同胞的殖民者，从我们的国土上赶出去。”
风又起了，橡胶树冠沙沙晃起来，灰蒙蒙的雾气被风吹得在队列间绕了一圈，没有一个人动，所有人的眼睛都落在林平身上，瞳孔里带着烧得发烫的光。
“三天之后，我们要打第一仗。”林平抬手指了指北边的方向，声音依旧平稳，“xx镇的日军补给站，那里停着三车弹药，守兵不到一个排，我们要把这批弹药拿出来，运去北边的游击队根据地。
这是我们这批人第一次一起执行任务，也是我们给侵略者放的第一枪。”
“明天的任务是打一个检查站。
位置在坤甸以北大约二十里地，一座木桥的桥头。
守军两人，配两支步枪和一把短枪。
我们要在夜间突袭，以控制岗亭和横杆为首要目标。
行动时间预计不超过四十分钟，目标是缴械和清理，不需要拆除或破坏设施。”
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枯叶层，再抬起来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们应该记得兰芳这两个字的意思。
在你们来之前，有人托我带一样东西过来。”他说着侧身从站在他身侧一个人的手上接过来一只折叠好的油布包，抖开，里面是一块叠好的靛蓝色棉布。
他展开来，把布面朝向队列，用两只手撑开布面的两角，让前面的人看得更清楚。
布面上用红丝线绣着两个字——“兰芳”。
字迹工整，针脚细密，在暗光里呈现出一层温润的质地，隔着几排的距离看去，边缘的线条依然清晰。
林平举着那块布站了一会儿，让所有人看清那两个字的笔画，然后把布重新叠好收进了怀里，放下双手，重新看着队列：“这是我们上一次建国时的旗子。
两个多月前它在香港的时候还没有确定能不能挂出来。
现在确定了。
明天早上出发之前，我会把这块布带上。
等那座桥头清理完毕之后，我会把它挂在横杆上。”
队列里没有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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