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灯还是那盏台灯,灯罩翠绿色的,光只照亮桌面上那一小块地方。

陈默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手里握着一支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窗外有风,不大,吹得窗帘轻轻晃着,远处霓虹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块粉红色的亮斑。

秦雪宁已经睡了。

她今天去菜市场买了条鱼,炖了一锅汤,他喝了两碗,她说他瘦了,他说没有。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说出来就重了,压在胸口上,喘不过气。

他坐在那里,把钢笔帽拧开,又拧上,拧开,又拧上。

“方兄。”笔尖落在纸上,墨水洇开一个小圆点,他写了这两个字就停下来了。

方明远。

他在南京的正房里,坐在那盏翠绿色灯罩的台灯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说等不用再演戏的那一天。

他没有等到那一天。

他死在1944年的春天,死在从牢房转移的路上,死在一个永远不会被查清的借口里。

他的妻子和女儿现在住在秦淮河边的小旅店里,每个月靠一个陌生人匿名送去的钱过活。

她们不知道那个陌生人是谁,她们只知道有人在帮她们。

“哑巴。”他继续写。

哑巴在衡阳的巷口,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他,纸条上写着“子弹打光了”。

他从空间里取出那些弹药,一箱一箱地放在码头上,哑巴扛起来装上了船。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后来哑巴死了,在送情报的路上被日军巡逻队击毙。

死之前他把胶卷撕碎了扔进了水沟里。

情报没有送出去,但他也没有让情报落到日本人手里。

“红菱。”红菱死在1943年的冬天,在特高课的审讯室里。

陈默没有亲眼看到她死,但他看到了她的尸体。

她的脸肿得不成样子,眼睛半睁着,嘴唇被咬烂了。

她没有供出任何人,没有说出任何一个名字,死之前只说了三个字——“不知道。”

“牙医。”牙医姓周,在法租界开了一家诊所。

他是组织的老交通员,经手过不少情报和物资。

牙医诊所被查的那天,陈默让他去香港。

他没有去香港,他去了苏北。

船在半路上被日军的巡逻艇截住了,船工跳了江,没有救回来。

牙医没有跳,他年纪大了,跳下去也游不动。

他写过很多人。

方明远、哑巴、红菱、牙医。

老吴、松田、樱子、中村。

那些人有的死了,有的走了,有的不知道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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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7章 山本的交换
第858章 重返南京
第859章 寻找幸存者
第860章 独自舔伤
第861章 荒唐任务
第862章 同行者
第863章 西安停留
第864章 军统的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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