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同时停住了脚步,何书成只迟疑了半秒钟,他知道造成这一切的答案就在那间卧室里,他急步走到门边,卧室的门大大地敞开着,屋里并没有开灯,昏暗中仿佛有一件东西悬在空中,何书成倒吸一口气,他伸手在壁上摸到了开关,屋里刹时一片光亮,何书成的酒意也在这刹时无影无踪。

宋玉宝被一根细细的尼龙绳吊在屋子中间的吊灯上,手脚垂直,他的头侧向一旁,舌头从嘴里伸出来也耷拉在一旁,象是他在费力地舔自己的下巴,他的双睛突出,这双眼已经没有了半分神采,只是迟钝地盯着门口,何书成听到身后一片惊呼声,所有人都看到了这恐怖的一幕。

最先冷静下来的依然是何书成,他伸展双臂拦住他们,他走近宋玉宝,仰着头打量着宋玉宝的脸色,又摸了摸他的脉博,然后他抱着宋玉宝的双腿,将他从绳上取了下来。

宋玉宝躺在地上,他的表情依然如在绳上,何书成在他的胸膛上呯呯地击打,不时将头俯在宋玉宝的胸上倾听,方晴已经苏醒了,她靠在陈震的身上抽泣,陈震已经义不容辞地接替了高远声的位置,这一幕他隐隐觉得有些熟悉,他曾经不止一次在梦中看到宋玉宝在他的眼前死去了,他看着宋玉宝的尸体拥着方晴哈哈大笑,可现在梦境成了现实他却一点也没有那种开心的情绪,他只感到震惊。

何书成越来越用力,屋子里回响着沉闷的“蓬蓬”声,所有人恐惧地看着他,这情形就算宋玉宝是个活人也被他打得差不多要断气了,他最后一次徒劳地摸了摸宋玉宝的鼻息,站起身来看着大家,“他死了,报警吧。”大家同时愣了一下,一个声音怯怯地道:“你不就是警察么?”是赵晨,楼上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激起了她无限的好奇心,她已经搀着小琴加入了这个惊慌失措的人群。

何书成苦笑了一下,还是方晴最先清醒了过来,她拿过门边桌上的手机颤抖着手拨通了报警电话。

警察第一时间就赶到了,何书成去开了门,一个象是警长的看到他站在门里,不由得一愣,道:“你怎么在这里?”何书成道:“这里是我的一个老同学的家。”警长问道:“谁死了?

你的老同学?”何书成道:“不,是她的丈夫。”警长接着问道:“尸体在哪里?”

何书成带着一队警察和法医上了二楼,其他人则坐在客厅,他们一个个被叫进一个小房间里录了口供,所有人的回答惊人的一致:宋玉宝喝醉了,他一个人呆在卧室里,过了一会他就上吊了。

何书成是最后一个被叫到小房间里去的,那警长先是询问了他同样的问题,得到了同样的回答以后,他看着何书成,考虑了一会道:“你也是警务人员,你告诉我,这屋子里所有的人都在死者死亡时间内没有上过二楼,他们都在你的视线之内?”何书道:“是的,我肯定没有谁上过二楼。”警长又问道:“尸体是你从绳上解下来的?”何书成道:“是的,当时我进去摸他的手还是温热的,我对他进行了心脏复苏施救。”警长叹了口气道:“法医鉴定他确实是刚死不久,应该不到一个小时,询问那个女的,就是你那个老同学,死者的妻子,她倒是表现得很冷静,她告诉我们,说他们,也就是她和死者几天前曾经大吵了一场,还有一个关键,在死者死前,她还数落了死者,因为他喝了太多的酒。”警长笑了一下,“这倒是很好理解,死者一身酒气,就象刚从酒缸里拎出来的,你也喝了不少吧?”何书成苦笑了一下,他没有回答。

警长想了一下,他挥手叫记录口供的警员离开了房间,递了一支烟给何书成,“我知道这样征求你的意见有点不符合办案程序,因为你怎么也算是今天晚上这起案件的当事人之一,你知道死者和他的妻子几天前为什么吵架吗?”何书成道:“不知道。”警长狡狯一笑:“我猜你也不会知道,你的老同学很直率,她坦诚地告诉我,这场夫妻之间的争吵起因是另一个男人,这个做丈夫的发现他的妻子和当年她的初恋情人关系暧昧。”何书成不置可否,他知道这个男人是谁。

警长接着道:“这倒让我觉得这个案子有了新的疑点,本来一个开开心心刚喝完酒的男人,我说他开心,是因为他酒后还为你们唱了两曲,难道这样一个人,在一瞬间会想到自杀?

当我听到那另一个男人今天也在现场的时候,我想到了一个可能,至少这人有着杀人的动机……”何书成打断警长的话:“不,这绝不可能,我了解那个人,你让他杀只鸡,他比那只就要死了的鸡还要害怕,而且,最关键的是,吃完饭他就一直没有动过窝,他喝了几杯酒,就半躺半靠在沙发上,一直没离开过我的眼睛。”

警长模棱两可地道:“也许吧,不过死者的死亡也太离奇了,几分钟前欢快地唱歌,几分钟之后莫明其妙就这样上吊自杀了,你说这可能吗?”何书成不答,警长看着他,又道:“如果他不是自杀,那么就是他杀,这说明今天这屋里起码有一个人是凶手,从司法案例来看,也许是有人先把他勒死,再挂在灯上,这很方便,吊死和勒死,伤痕也一致,你说所有人都没有在案发时间上过二楼,可有一个人却一直在楼上。”何书成一惊,他道:“谁?”警长道:“就是他家的保姆,不,应该叫家庭服务员,是个叫周月琴的女孩子。”

何书成道:“是的,吃过饭她一直在她自己的房间里,因为她也喝了几杯酒,可能有点醉了。”警长道:“又是喝醉了酒?

这种聚会真是古怪,男男女女的都喝醉了酒!

不过这可以做一个很好的一人独处的借口,我们可以想象这样一个场面,这个叫周月琴的人,她趁她的主人喝醉了,偷偷地进入他的房间,用准备好的尼龙绳勒死他,然后把他挂在吊灯上,一直等到她的女主人打电话叫她给男主人送茶,她又端着茶杯装作发现了尸体,这个人确实值得怀疑,因为贼喊捉贼的案例实在是太多了,她的那种害怕太夸张,不象是真的!”何书成冷冰冰地道:“先不说她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我提醒你一下,死者的体重没有二百斤,也有一百八十斤,一个自身体重连这一半都达不到的小女孩,她不但要勒死他,还得把他挂在灯上,这活她能干得了?”

警长张口结舌,不过他是一个原则性很强,也很认死理的人,迟疑了一会,他强道:“那也不能排除她和其他人共同作案的可能。”何书成道:“和谁?

她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警长道:“小保姆爱上了自己的主人,这种事也是常有的,这也许就是动机!”何书成简直哭笑不得,他觉得头非常的疼,和警长探讨案情简直比喝醉了还难受,他道:“那么她应该是想办法杀了女主人,以便取而代之,为什么要把自己想嫁的人杀了?”

警长再次张大了嘴,过了一会他道:“如果不是她,那么凶手就是死者的妻子,她有足够的动机,看得出来死者是个有钱的家伙,老公一死,所有财产都归她了。”何书成道:“可她没有一点作案的时间,她一直在楼下陪我们喝着茶,她是女主人,很多双眼睛看着她!

你为什么非得认为死者是被人谋杀的?”

警长有些恼羞成怒,他忘了这场讨论是他主动发起的,而参与讨论的人是他留下来录口供的一个当事人,他道:“我告诉你,从现场看,死者选择的这种自杀方式非常古怪,房间里并没有发现踮脚的凳子椅子之类的东西,他是站在床上,把绳子一头套到灯上,一头套到脖子上,然后从床上跳下去吊死的,如果是自杀,那么他的死志非常坚决。”何书成有些愕然:“那灯,这样结实?”“结实得很,全铜制的,六颗膨胀螺丝栽进屋梁里,再吊一个也没问题。”警长道,他有些得意,“你也不得不承认这样自杀有些蹊跷吧?”何书成摇了摇头道:“如果是有人杀了他伪造自杀现场,不会弄得这么麻烦和引人注意,旁边躺一只凳子就行了,我认为他就是自杀的,没有人有作案的时间,不管他的死法看上去多么匪夷所思,他就是自己上了吊,现场在那儿摆着呢。”警长道:“说到现场,我们到的时候现场已经被你破坏了。”警长的的语气里似乎有些不怀好意,何书成怒道:“我当时摸他的手还是热的,就立即进行抢救,这是一个警察的义务,到哪儿我都能说理。”他提高音量的同时也增大了肺活量,警长感到一股富含酒精成份的热浪扑面而来,这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在和一个醉汉研讨案情,所以他及时地掐断了这场谈话:“当然,死者是自杀还是他杀最终还是得法医来界定,”他站起身来,用一种公事公办的眼神看着何书成,干巴巴地道:“在法医的最后鉴定报告出来之前,今天在场的人,包括你,都不能离开这个城市,其他人我会逐一告知的。”

何书成无奈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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