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远声站起身来,屋子除去放置的东西以外,剩下的空间已然不多,他就在这小小的空间里踱着步,走两步就得转弯,看起来就象动物园饲养员忘了喂食的狼在笼子里饿得原地打转。

高远声全然不顾他的客人揶揄的目光,他道:“这只鬼……,姑且按你的说法,这只恶灵,当年她死得很惨,她是为了报仇失败被人杀死的,她诅咒宋家的后代都不得好死,诅咒这种东西,说起来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一般也就是弱者为了得到一点心理安慰在嘴上讨点便宜,可是这个人在临死前的诅咒非常可怕了,因为她采取了实际的行动去落实自己的诅咒,她为鬼作祟!

你刚才问我世上是否真的有怨灵,我再次告诉你,有!”

“故老相传,人死后会变成鬼,这个传说冲破了国家和民族的界限,鬼到处都有,只是称谓不同,魔鬼、僵尸、幽灵等等,可它们究竟存不存在?

鬼是存在的,它代表着一种力量,一种复仇的决心和一个不屈的信念,每只鬼的出现都是因为人的作恶,就象盘踞在宋家的这只鬼,在人的眼睛里,她在作祟,她是一只恶灵!

可在她的法则里,她是在做它应该做的事,‘一身作恶,祸延子孙’,这是宋家应当偿还的债!”陈震道:“可是宋家的后代并没有对不起她呀。”高远声道:“她的父母、兄弟和她自己,究竟对不起了谁?

为什么他们就要无条件地面对一幕人间惨剧?”陈震默然半晌,道:“有时候我觉得你的思想真怪。”

“你认为她的报复是不正当的,因为你觉得她只是一只鬼,一只恶灵。”高远声终于坐了下来,方晴轻轻舒了一口气,这个在眼前转动的人简直让人眼晕,高远声似乎察觉了她的心思,他笑了一笑,“从前,在一个严酷的冬天,有一个饥寒交迫的人……”他突然讲起了故事,两个听众觉得有些奇怪,不过他们并没有表示什么异议,高远声接着道:“他并没有又冷又饿跌倒在雪地上,他四处寻找着吃的东西,不过在我们的故事里,人从来不会孤单,他的竞争对手出现了,一只饥渴的老虎也在到处游荡着找食物,可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啥也没有,最后这两个冤家在追踪着食物和相互追踪的过程中终于见面了,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这两个在世界上都自认为是最强者的生物不仅仅有勇气,驱使他们战斗的还有填饱肚子的生理要求,眼前的对手就是食物!

一个人面对一只老虎或是一只老虎面对一个人,他们究竟处于什么样的心态我并不知道,不过人在体力上怎么也不能和一只老虎相比,所谓‘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形容不是能力而是勇气,当然怎么也有点人类一惯自吹自擂的意思,老虎在野外生活的同时也锻炼了强壮的体魄,这一点它强过了人,不过人也有自己的长处,人有头脑和武器。

“最后人打死了老虎,这下子什么都解决了,虎肉成了他的食物,虎皮成了他的衣服,他甚至还成了英雄,聪明、勇敢、机智、不屈不挠、武艺高强、法力无边等等头衔就挂在了他的身上。

让我们来想一想另一种结局,在这场食物竞争的战斗中老虎得到了胜利,它把这人吃了,于是家属哭着喊着要报仇,县里悬了赏,组织了搜捕队,半山树上贴了告示,也许某一天依然有一个喝得半醉的英雄来灭了那只老虎。

“想一想,这个人和这只老虎,他们的作案动作是同样的单纯,肚子饿了要吃饭,在他们取得了胜利的同时得到的评价是什么?

这个人居然打死了老虎,端的是一条好汉!

一下子还成了名人,坐着躺椅披着红布到处游街,身后还得抬着那只为了让这位英雄成名而不幸垫了背的老虎,这个场合还得有小孩延街追逐乱跑,美女倚楼抛着媚眼,风光啊!

可如果是老虎吃了人呢?

额头上的那个王字你就不要用了,换个字吧,害虫!

不对,这是两个字,那就得写得挤一点了,大冬天的,你饿了啃点树皮吞两口雪不就结了,还想吃肉打牙祭?

真是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高远声点燃一只烟,“这就是一只老虎和一个人为了实现共同的理想而得到的不同的命运,人是聪明的,大脑的不断进化让人根本不屑处于什么食物链的顶端,而是采用各种手段从食物链上挣脱出来,想吃啥就吃啥,这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现在我最强,吃的就是你!

你还不能有意见。

在老虎的眼里,被人吃掉和吃掉人只是一种自然法则,它遵从了这种法则,在人的眼里,老虎绝对不能吃人,因为人是高于一切的生物,人只能采取自己的方式自相残杀、相互迫害,其他的生物不能介入这种游戏。”陈震终于忍不住了,他道:“你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意思?”高远声看了陈震一眼,他道:“我的意思是,评价一个人的时候,最好站在他的角度去看一看,别把自己的位置看得太高。”

方晴想了一想,她道:“我承认你说得很有道理,不过人是自私的,我也是自私的,最起码在宋家这件事上我认为我是无辜的,我想挣脱出来。”高远声道:“是的,大自然赋与人头脑,让他产生摆脱一切不利环境的想法……”方晴道:“难道我这样想不对么?”她的语气有些撒娇和嗔怒,高远声心里一动,他并没有说话,方晴道:“如果不制止这只鬼……这只恶灵,那么这件事就永远没有尽头,她会一代代地害死宋家无数的人。”

高远声看着方晴的脸,出了一会神,他慢慢地道:“你说错了,这件事就要结束了。”陈震奇道:“结束了?

你怎么知道?”高远声看着他们,轻声叹道:“这只恶灵,它也许已经厌倦了。”陈震又道:“厌倦了?

你的意思是它走了?”

“不,它并没有走,如果我猜得不错,在它走之前它还有两个目标,最后的两个!”方晴突然道:“你说的两个目标,是不是指我和宋玉宝?”高远声点了点头,方晴定了定神,她强笑道:“你不要吓唬我,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它最后的目标。”高远声道:“我并不是吓你,这只恶灵出现,是在宋家的好几代之前,她虽然在不停地害人,但是宋家一代代还是有后代传了下来,可现在奇怪的是,她没有害死了宋玉宝,她先害死了他的儿子,这个儿子是宋家唯一的根,宋家至此已经没有后代可传了,那么它就只有最后的两个目标了,然后一切都结束了。”

陈震突然道:“那么现在我们……她应该怎么办?”高远声黯然摇头,他道:“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陈震道:“你不是帮过龙承辉和杨永平么?

为什么不能帮助方晴?”高远声道:“那是完全不同的……”方晴睁大了眼看着他,高远声叹了一口气:“龙承辉和杨永平,他们面对的是自己前世的情人,这些美丽善良的灵魂出现,只是为了了结一世夙缘,可现在方晴要面对的,是一只充满了怨恨,不择手段的恶灵……”方晴默然。

高远声道:“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非常小心,特别是对宋玉宝,那只恶灵随时可能附上他的身体,做出一些非常的举动。”他顿了一顿,“当然,这种情形对于宋玉宝,也是等同的,那只恶灵也可能附在你的身上去伤害宋玉宝,甚至她很可能在一种特定的情形中出现,就象十多年前的那场车祸。”说到这里高远声有点好奇地打量着方晴听到这番话之后的表现,结果他发现方晴虽然有一些害怕,但仍然保持着镇静,陈震却比方晴更为紧张,高远声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确实爱她,她也确实爱他,可她嫁给了别人。

“那个女人,玉宝的母亲,她为什么会出现,难道她也成了一只鬼?

她为什么会提醒我这件事呢?

她难道不怕我后悔不嫁了?”方晴问道,高远声想了一想道:“她是鬼,因为在你的描述中她就是只鬼,她提醒你正在准备进入了一个被诅咒的家庭,这也很好理解,她确实是宋玉宝的母亲,可她还有一个身份,她也是嫁到宋家的女人,她也是宋家的媳妇,她也是死在这只恶灵手里的宋家的人,也许是基于这一点她才出现,来告诫你这件事。”高远声停顿了一下,他接着道:“你想搬家避开这只恶灵我想应该是没有用的,宋家这么多年一定也搬过家,它一直跟着他们。”方晴侧头想了一想道:“我想你说的很有道理,宋家搬了很多次,他们并没有摆脱掉这只恶灵。”她站起身,向高远声伸出手去,道:“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怪异的事,我甚至从来没有想到过我会遇到这种怪异的事,对于这种超出我理解能力的事情,我想光是小心也许是没用的,”高远声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方晴看着高远声,目光温柔,“远声,我想你应该帮我。”她微微侧头,看着陈震,“你们几个都是我的朋友,大家都应该帮帮我。”

高远声看着她,这张美丽的脸依稀还能看到十几年前的那个少女,这么多年以来,她是他心里唯一的爱人,他会不遗余力地去帮助她,可是该怎么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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