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舟的真印与副私印第一次摆在同一张桌上。

真印是青铜,底部“砚舟”二字旁有一道深入边框的旧裂;副印铜模轻一些,字口几乎相同,裂纹却只刻在表面。

黑棺送来的染血官印则属于羽林副统领职印,形制不同,却同样有被复制的问题。

大理寺请兵部印信库核验。

印信库最初只肯出具“职印形制无误”,拒绝调备案拓样。

谢临渊拿出礼部停爵意见,说明若印信不能查,裴砚舟身份永远无法恢复,兵部才允许两名官员带拓档到场,不许离开视线。

拓档里有两份世子私印样。

第一份备案于裴砚舟十六岁受封世子时,裂纹尚浅;第二份备案于三年前,备注“旧印战损,准重新铸用”。

新样没有裂纹,正与副私印铜模吻合。

“我三年前从未申请重铸。”裴砚舟道。

兵部官员反问:“申请书有世子亲笔与侯府印,验印人也在。

你如何证明不是自己忘了?”

申请书随拓档调来,字迹与裴砚舟相似,侯府印也是真的。

经手人署名器用署令柳道真,正是已经“病故”却仍从祭田收钱的人。

三年前,鹤鸣仓重配河门钥匙、侯府夹道重启、善堂开始领蜡纸草料,世子副印也在同一时期完成备案。

对方不是临时模仿一个人,而是在官署中提前造出一套可合法使用的第二身份。

备案并非一人签字便能完成。

申请要先由侯府出具遗损说明,再经礼部核世子身份、兵部验边防用途,最后由太常寺器用房铸印。

卷内三处骑缝印都是真的,说明至少三道手续被真实走过。

礼部当年负责核身的官员已经致仕,留下一份验看笔录,写“世子右手旧伤,食指不展”。

替裴砚舟办副印的人甚至知道这一身体特征,并让验身记录看起来无可挑剔。

“他本人到场了吗?”沈令仪问。

“笔录称隔帘验手,只由医官确认。”

验手医官署名方敬,现供职昭宁军眷局。

宗室善局再次出现在身份手续中,却仍隔着一个可以单独担责的医官。

裴砚舟右手旧伤本是辨认黑棺的关键,也被对方提前写进合法档案。

知道真特征并不足以证明真人,反而可以用来训练替身回答。

谢临渊让兵部官员当场封存备案卷,不带回原库。

官员不肯,称军档不能外移。

双方最终各加一道封条,原地锁柜,钥匙分持;明日由刑部派员共同复核。

这一步不能保证卷宗永不被换,却让任何开启都多出一个部门的责任。

沈令仪问:“旧印战损后,按规应如何处置?”

“交回兵部削角。”

裴砚舟的真印没有削角,仍在本人手中。

备案卷却附有一张旧印销毁回执,称青铜熔作军器杂料,重量三两七钱。

真铜印重四两二钱。

又一份熔毁账重量不符。

“验印人还在吗?”

兵部官员查名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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