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丞一度觉得有理,因为她现在的路引确由交换得来。

沈令仪把瓦窑二十年的纳税凭据摊开。

每一块砖、每一笔税,都是杜小穗本人经营所得。

路引有瑕疵,不等于她此后的人生属于别人。

官府为她补发身份确认书,记明早年交换路引的缘由,却不把“冒名获利”写入罪栏。

她须为当年协助隐匿承担罚银,夫家则无权取得她的产业。

杜小穗交银时说:“我认我做过的,不认他们硬塞来的。”

这句话被写进判词,紧挨着她姐姐不愿改回旧名的选择。

处理完这笔旧债,东郊又发现一具尸体。

杜小蛮的前夫家闻讯赶到瓦窑,抬来一口旧箱,箱里装着婚书、聘礼单和一双已经霉烂的绣鞋。

他们不认杜小穗的说法,只咬定眼前人就是逃妻,所谓姐妹换名是为了赖债。

“右眉的疤一样,年纪也一样,世上哪有这么巧的姐妹?”前夫的弟弟拍着箱盖喊。

杜小穗没有与他争。

她转身从窑棚里抱出二十本工账,每本都记着哪年招了徒弟、卖了多少砖、给工人发了多少工钱。

最早一本的第一页有一枚小小的手印,是她十二岁进瓦窑时按下的。

那时杜小蛮已经出嫁两年。

县丞仍说,工账只能证明她经营过瓦窑,不能证明她是谁。

沈令仪便让双方各自提出可以核验的身体记忆。

夫家说杜小蛮左肩有烫伤,幼时被灯油灼过;杜小穗当众卷起左袖,肩上干干净净。

夫家又说妻子不会烧砖,杜小穗请来三个年逾五十的老窑工,证明她十四岁便能独自看火。

最关键的证人是当年的稳婆。

老人已经耳聋,却记得杜小蛮生产时左脚第二趾断过,走路会向外偏。

寺院火化簿附有验身记录,死者左足正有旧折。

姐姐确实以妹妹的名字死去,活着的人也确实不是夫家要找的那个妻子。

证据逐件落下,夫家才改口索要聘银。

他们算出的六十八两里,不仅有利钱,还有九年“无人奉养公婆”的折银。

杜小穗听到最后笑了。

“姐姐替你家生孩子,差点死在床上;你们领回嫁妆,签过两清;她逃出去以后还要隔着一个名字养你家父母。

你们要的到底是妻子,还是一张永远收不完的欠条?”

堂上一时无人出声。

沈令仪没有因为这句话痛快便免去杜小穗交换路引的责任。

她当年虽年幼,成年后仍继续使用,确实妨碍过官府核验;但处罚只针对这一行为,不追缴她二十年劳动所得,也不把姐姐的婚债转到她身上。

夫家明知两清仍持残契索财,则以讹诈另案处置。

补发身份文书时,书吏又犯了难。

若只写“杜小穗”,会与死亡簿重名;若在后面添“真”或“活”,便像官府替她的人生加了一枚耻记。

最后文书沿用她现在的名字,以出生年月、现居住址和本人选择的两名见证人识别,旧事只封存在更正卷里,不印在日常路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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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总册留白
第501章 名榜索命
第502章 匾下拒书
第503章 暗渠名录
第504章 十六年债
第505章 榜外第三尸
第506章 父女拒认
第507章 纸背活口
第508章 善堂缺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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