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若推诿,守卒可以把同一张呈单抄送兵部与御史台,不必先经统领。

“那你呢?”老卒问。

“我若再以旧将身份传令,你们也应要求看现任文书。”

营门一时没人说话。

裴砚舟过去最容易获得的东西就是信服。

他从战场回来时,一句话能让数百人翻身上马。

如今要他们不再只认自己,比带他们冲阵更难,也更不像英雄故事。

午后,七份压在侯府的呈单逐一交接。

争营屋的两名守卒都不愿搬,营官原想按军龄裁决,裴砚舟没有给意见。

查过后才知,一人养着失明父亲,需要近水井;另一人妻子将产,需要离营医近。

旧营屋只有一间,最后由兵部另腾库房改住处,费用记营舍修缮,不让两户互相证明谁更可怜。

昨夜那份问令纸,由守卒自己添了一行:已知裴侯不再发令,急事找何处。

三名营官各写职责,按印贴回营门。

到傍晚,交接还差一项。

侯府马厩里养着十二匹由军中退下的伤马。

名义上是皇帝赏赐,草料却一直从兵部旧额领取。

若全部退回,伤马多半会被当作无用牲口处理;若继续领料,侯府与军中便仍留一条不清的账。

马夫老朱不愿交马。

他照料其中一匹瘸腿青骢八年,早把它当自家活物。

裴砚舟没有用交权之名强送。

十二匹马逐匹验明:五匹由侯府按现价买下,今后草料自付;三匹由原骑卒愿意领养,兵部给三个月过渡料;两匹能做驿站轻差,转入驿册;另两匹病重,由马医决定养护,不先杀卖。

老朱问,青骢算谁的。

“你若愿养,侯府把买下的价记成你三年工契中的照料补贴;若不愿,仍留马厩,不扣工钱。”

老朱想了半日,选自己领养。

他要的不是赏马,而是一张写明今后可以带马离府的纸。

最后一面旧军牌挂在青骢鞍下。

它不是兵符,只是裴砚舟少年从军时的身份牌,老卒看见便认。

裴砚舟把牌取下,没有烧,也没有送进兵部。

他在背面刻上“已退”,放入自己的私物匣。

功劳与过去仍属于他,命令不再从它发出。

御史问他,交完是否后悔。

“会不习惯。”裴砚舟说。

不是不后悔,也不是从此无牵挂。

沈令仪在交接簿上只签了见证,没有写“赞成”。

回府路上,她问裴砚舟,若明日北郊真有兵变,他会不会重新去。

“会先看谁给令、营官是否还能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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