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川没有说出另一个人的去处。

不是为了替谁守密,而是他真的不知道。

那人原在染坊做浆工,大家叫阿雀,抱着刚满月的女儿。

宫里来人许她一张南方户帖和三年药钱,她当夜便走了。

“她咳得厉害,孩子也弱。”葛川说,“换作我,我也未必不走。”

裴砚舟没有追问容貌,只请他把宫里来人的衣着说给对岸捕快。

葛川只记得那人鞋底干净,右耳缺了一小角。

十九年前的模糊特征先写在口供末尾,没有立刻变成满城搜人的画像。

返城路上,秦放几次想说话,直到马走进城门才开口:“老侯爷至少问了。”

“也迟了。”裴砚舟道。

“若不迟,那些人可能都被带回来了。”

“若先冻住田,再去问,葛嫂便不会少收一季。”

沈令仪在茶棚算清那一季麦的去向。

葛川名下薄田由堂兄葛茂耕种,官府认定葛川阵亡后,葛茂替嫂子交过三年税,也照顾老人。

后来嫂子改嫁,两家断了往来,田才彻底成了葛茂家的。

若照一张旧册立刻收田,葛茂一家也会失去活路。

葛茂起初不肯来,说田契有官印、税粮一斗没欠。

葛嫂气得堵门骂了半个时辰,却看见院里两个孩子正在喂牛,最终没有跨过门槛。

她可以骂堂弟忘恩,不能假装这十几年田里没有另一家人的汗。

沈令仪把商谈地点换到村口磨坊。

那里不属于任何一家,门外有人来往,谁想走都能走。

葛茂坐下第一句话便是:“活人回来,我是不是就成贼了?”

“你偷过契吗?”沈令仪问。

“没有。”

“逼葛嫂放弃田吗?”

“也没有。

官里说人死了,她后来又改嫁,我才接着种。”

“那就先算你做过的,不给你添没做过的罪。”

葛茂肩膀这才落下一点。

他拿出历年税串和修渠欠条,葛嫂则拿着丈夫生前分家的旧口信。

两边都不完整,村里老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出的却是生活:哪年水冲了垄,哪年葛嫂带孩子吃过堂弟家的粮,哪年葛茂收麦后再没送过一升。

裴砚舟坐在门边,没有因田出自军功就替葛川说话。

他只在有人把“阵亡”当成葛川自愿放弃时开口:“死讯是军中报的,不是他签的。”

葛茂反问:“那错是军中的,凭什么让我一家还?”

“所以侯府出一半。”

裴砚舟从自己名下的非祭田铺租中先付三斗麦,只补旧侯迟报已经造成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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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她没有接过那一串钥匙
第403章 第三个名字由她自己写
第404章 婆母藏了十八年的黑漆筒
第405章 空坟前的鱼不是祭品
第406章 旧侯迟了十一日也欠一季麦
第407章 她在空白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第408章 皇帝说他把名册交给了秦嵩
第409章 秦嵩说烧掉的是一册空纸
第410章 旧侯在户部门外站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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