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木牌上的“仪儿”只有两个字。

字不是苏婉清的。

阿葵认出那是满叔年轻时替码头记箱所用的笔,仪字右边总写得窄,像怕占别人地方。

木牌背面刻着冬至后三日,正与裴靖川军令日期相同。

段崇为何拿着沈令仪的乳名牌,暂时无人知道。

军府先查日期。

雁关那年大雪封城共九日。

县志写冬至次日开始,军中灾簿却写冬至前一夜;两份记录相差两日。

若按县志,裴靖川签令当天尚能骑马巡关;若按灾簿,他已在雪沟坠马,肋骨断裂并高热卧床。

常鹤鸣认定县志为准。

县丞却说县志每月月底汇抄,遇灾常按开仓日记起,不等于第一场雪真正落下的日子。

沈令仪没有让人继续围着两本官册争。

她去找那九天仍需生活的人:送炭的、接生的、埋马的和城门下卖热汤的。

卖汤的乔婆已经七十多岁,耳朵不好,先把裴靖川听成裴砚舟。

阿葵把问题改成:“那年冬至,你哪天没出摊?”

乔婆不肯白讲。

她的汤摊今日因问话少卖半锅,军府最初只肯给证人一顿饭。

沈令仪按她往常午市收入补四十文,却不为答案另加钱;若记不起,同样领取误工。

旁边两名老人见有钱便也说自己记得,问到家中细节却互相照抄,记录只留“未能独立确认”。

乔婆记得冬至前一日儿媳生产,她借不到车,是旧侯亲兵用门板抬人去医棚。

第二日雪封街,第三日有人来取六十碗汤,说侯爷坠马,守城兵不能散。

接生婆仍保存那孩子的脐带结和旧历。

孩子如今在铁铺干活,生日确是冬至前一日。

三份生活记忆相互对上,说明大雪至少早于县志两日。

铁匠不愿自己的生辰被写进侯府案,怕以后有人说他是靠旧侯救下才得这条命。

他只同意旧历作为日期旁证,姓名遮去,门板抬产妇的事由接生婆和乔婆证明。

被救过不等于一生都欠救命者立场。

军令落款那天,裴靖川已经坠马。

“坠马也能写字。”常鹤鸣说。

军医旧簿记他右肩脱臼、左侧断骨。

裴靖川惯用右手,肩伤不必完全不能写,却会影响长篇落笔。

军令收锋稳定,整页没有停顿,和病中短笺不同。

裴砚舟拿出父亲留给自己的旧箭谱。

箭谱最后三页写于同一场雪,靖字确实发颤,右侧墨点频繁。

两种字都像真笔,一种像健康时写,一种像伤后写。

小树问:“会不会先写好,后来才盖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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