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河泥里的车辙（2/3）
我要是知道牵着人命，五十两也不来。”
捕头要押他回城，他先跪求把两两银子送回家。
沈令仪没有放人，只叫桂嫂去请他妻子的兄长来领钱，并让水闸找另一名稳婆。
收钱办事该担的责任不会因为贫穷消失，未出生的孩子也不该替父亲先受罚。
箱中没有账。
里面是一截泡黑的车轴、半只破轮毂，还有一条已经锈断的马嚼铁。
木箱外层新，内侧却垫着腐烂草席，显然有人六年前从河里捞出旧物，近来才重新换箱掩埋。
沈令仪蹲在泥边，没有立刻碰。
她先看箱子从哪里拖出，再看周围被铁锹破坏的土层。
退潮后的河滩一层黑泥、一层细砂，像被水逐年压出的薄饼。
埋箱处上方已有五层完整淤泥，最下面却留着一道横向凹痕。
随行船匠用木片小心剥开，凹痕宽约半尺，从河边斜向桥坡。
“车辙。”他说，“不是今日的。
埋箱以前就在。”
桥东旧路修过三次。
水闸调来的修堤老人记得，六年前桥塌后，沈家说马车从桥面翻下，官府便封了上游桥口。
可河泥里的车辙却从下游浅滩进入，方向朝桥边，不是从桥上冲下。
“有人先把车赶到河滩，再把残骸拖到桥下。”沈令仪道。
“或者把另一辆车赶来搬东西。”裴砚舟提醒。
她点头，没有把第一个念头当成答案。
天亮后，他们请来桥东轴铺的新老两代匠人。
老人认出轮毂用的是江南榆木，正是苏婉清原车的材料；车轴却是京北军车常用的青槐，粗细勉强相合，轴肩短了半寸。
朝阳照在泡黑的木纹上，轴铺老人迟迟不肯伸手。
他的父亲当年经营旧铺，事故后被官差带走，回来便卖掉铺面，再不碰车轴。
老人年轻时只当父亲胆小，如今看见那道斜切口，才明白父亲怕的是自己认得这门手艺。
“这是我爹的刨痕。”他指着旧切口，“后头削短的不是。
他若肯装这样的东西，除非有人拿我和我娘逼他。”
新铺主站在一旁，脸色微变。
六年前的罪与如今的生意原本隔着一代人，此刻却落回同一张工作台。
沈令仪没有封铺，只让老人取一根同材旧轴，当众演示两种刨法。
围观的桑农和船工都看见，平整切口如何贴合，毛糙斜口又如何让轮毂一点点偏离。
“两样不是一套。”老匠人用指节敲了敲木头，“榆木轮要配长轴肩，否则走不出三十里就会左右磨。
这里磨得发亮，至少赶了二十里。”
从西汊到坠桥处，恰好二十三里。
更奇怪的是，青槐轴的一端有两道新旧不同的切口。
旧切口平整，是匠人做的；新切口斜而毛糙，像有人出发前临时削短，再强行塞进轮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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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头要押他回城，他先跪求把两两银子送回家。
沈令仪没有放人，只叫桂嫂去请他妻子的兄长来领钱，并让水闸找另一名稳婆。
收钱办事该担的责任不会因为贫穷消失，未出生的孩子也不该替父亲先受罚。
箱中没有账。
里面是一截泡黑的车轴、半只破轮毂，还有一条已经锈断的马嚼铁。
木箱外层新，内侧却垫着腐烂草席，显然有人六年前从河里捞出旧物，近来才重新换箱掩埋。
沈令仪蹲在泥边，没有立刻碰。
她先看箱子从哪里拖出，再看周围被铁锹破坏的土层。
退潮后的河滩一层黑泥、一层细砂，像被水逐年压出的薄饼。
埋箱处上方已有五层完整淤泥，最下面却留着一道横向凹痕。
随行船匠用木片小心剥开，凹痕宽约半尺，从河边斜向桥坡。
“车辙。”他说，“不是今日的。
埋箱以前就在。”
桥东旧路修过三次。
水闸调来的修堤老人记得，六年前桥塌后，沈家说马车从桥面翻下，官府便封了上游桥口。
可河泥里的车辙却从下游浅滩进入，方向朝桥边，不是从桥上冲下。
“有人先把车赶到河滩，再把残骸拖到桥下。”沈令仪道。
“或者把另一辆车赶来搬东西。”裴砚舟提醒。
她点头，没有把第一个念头当成答案。
天亮后，他们请来桥东轴铺的新老两代匠人。
老人认出轮毂用的是江南榆木，正是苏婉清原车的材料；车轴却是京北军车常用的青槐，粗细勉强相合，轴肩短了半寸。
朝阳照在泡黑的木纹上，轴铺老人迟迟不肯伸手。
他的父亲当年经营旧铺，事故后被官差带走，回来便卖掉铺面，再不碰车轴。
老人年轻时只当父亲胆小，如今看见那道斜切口，才明白父亲怕的是自己认得这门手艺。
“这是我爹的刨痕。”他指着旧切口，“后头削短的不是。
他若肯装这样的东西，除非有人拿我和我娘逼他。”
新铺主站在一旁，脸色微变。
六年前的罪与如今的生意原本隔着一代人，此刻却落回同一张工作台。
沈令仪没有封铺，只让老人取一根同材旧轴，当众演示两种刨法。
围观的桑农和船工都看见，平整切口如何贴合，毛糙斜口又如何让轮毂一点点偏离。
“两样不是一套。”老匠人用指节敲了敲木头，“榆木轮要配长轴肩，否则走不出三十里就会左右磨。
这里磨得发亮，至少赶了二十里。”
从西汊到坠桥处，恰好二十三里。
更奇怪的是，青槐轴的一端有两道新旧不同的切口。
旧切口平整，是匠人做的；新切口斜而毛糙，像有人出发前临时削短，再强行塞进轮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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