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旧船娘（1/3）
线轴没有暗格。
船匠用细刀沿木纹探了三遍，里面既无卷纸，也无夹层。
刻在表面的寸记有长有短，像一段没有写完的尺。
沈令仪把它压在苏氏旧布尺旁比过，最后三寸却始终对不上。
阿葵说，能看懂的人或许只有当年送苏婉清过河的乔婆婆。
乔婆婆住在西汊最下游，门前拴着一条比废蚕船更旧的摆渡舟。
她已六十多岁，耳朵不大好，见人便说不载客。
青黛喊了三遍来意，她只顾坐在门槛上补网，针在粗线间穿得飞快。
“她听得见。”桂嫂小声道，“只是不想理。”
桂嫂说，乔婆婆从前是西汊最稳的掌船人。
夏汛时别人不敢过的急水，她能凭一根竹篙贴着回涡穿过去。
阿顺出事后，她便只载死人，不载活人。
附近人家出殡，会请她把一盏魂灯送到河心；活人给再多钱，她都说怕把人送到不该去的岸。
沈令仪没有再喊。
她看见院墙下堆着十几只破竹筐，每一只都刷过白鹤绸庄的旧漆。
筐底的编号与西汊桑田收茧单相合，最早一只已有九年。
“乔婆婆，”她在门外说，“绸庄欠西汊的茧钱今日清了。
旧账里还有一笔摆渡工钱，六年前十月初二，三趟，共一两四钱。”
补网针停住了。
“胡说。”老人终于开口，“那三趟苏娘子早给过。”
“账上没有领钱手印。”
“她从自己荷包给的，不走公账。”
“那您记得很清楚。”
乔婆婆手里那张网忽然破了。
不是线断，是补网针从旧洞旁又挑出一个新洞。
她低头重新穿线，指尖抖得几次没穿进去。
乔婆婆抬头，布满皱纹的脸冷下来：“侯门媳妇拿几两碎银来买死人说话？”
沈令仪让青黛把一两四钱放在墙头：“这是苏氏产业欠您的，不买话。
您今日不开门，银子也留下；您若开门，说什么仍由您。”
老人盯着银子看了片刻，忽然用补网梭把它扫落在地。
“我儿子六年前被抓去问了七天，回来少了两颗牙。
你们如今倒来讲由我。”
“这一两四钱若令您想起那七日，便先不收。”沈令仪蹲下，把落进泥里的碎银一枚枚捡起，擦去泥，仍放回墙头，“可苏氏欠工是真。
您可以恨来问话的人，也可以拿回自己划过三趟水应得的钱。
这两件事不必只选一件。”
院里屋门动了一下，一个跛脚中年人从门缝往外看，见到官差衣色又缩了回去。
乔婆婆起身便要关门，沈令仪没有拦，只问：“当年抓您儿子的，是沈家还是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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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匠用细刀沿木纹探了三遍，里面既无卷纸，也无夹层。
刻在表面的寸记有长有短，像一段没有写完的尺。
沈令仪把它压在苏氏旧布尺旁比过，最后三寸却始终对不上。
阿葵说，能看懂的人或许只有当年送苏婉清过河的乔婆婆。
乔婆婆住在西汊最下游，门前拴着一条比废蚕船更旧的摆渡舟。
她已六十多岁，耳朵不大好，见人便说不载客。
青黛喊了三遍来意，她只顾坐在门槛上补网，针在粗线间穿得飞快。
“她听得见。”桂嫂小声道，“只是不想理。”
桂嫂说，乔婆婆从前是西汊最稳的掌船人。
夏汛时别人不敢过的急水，她能凭一根竹篙贴着回涡穿过去。
阿顺出事后，她便只载死人，不载活人。
附近人家出殡，会请她把一盏魂灯送到河心；活人给再多钱，她都说怕把人送到不该去的岸。
沈令仪没有再喊。
她看见院墙下堆着十几只破竹筐，每一只都刷过白鹤绸庄的旧漆。
筐底的编号与西汊桑田收茧单相合，最早一只已有九年。
“乔婆婆，”她在门外说，“绸庄欠西汊的茧钱今日清了。
旧账里还有一笔摆渡工钱，六年前十月初二，三趟，共一两四钱。”
补网针停住了。
“胡说。”老人终于开口，“那三趟苏娘子早给过。”
“账上没有领钱手印。”
“她从自己荷包给的，不走公账。”
“那您记得很清楚。”
乔婆婆手里那张网忽然破了。
不是线断，是补网针从旧洞旁又挑出一个新洞。
她低头重新穿线，指尖抖得几次没穿进去。
乔婆婆抬头，布满皱纹的脸冷下来：“侯门媳妇拿几两碎银来买死人说话？”
沈令仪让青黛把一两四钱放在墙头：“这是苏氏产业欠您的，不买话。
您今日不开门，银子也留下；您若开门，说什么仍由您。”
老人盯着银子看了片刻，忽然用补网梭把它扫落在地。
“我儿子六年前被抓去问了七天，回来少了两颗牙。
你们如今倒来讲由我。”
“这一两四钱若令您想起那七日，便先不收。”沈令仪蹲下，把落进泥里的碎银一枚枚捡起，擦去泥，仍放回墙头，“可苏氏欠工是真。
您可以恨来问话的人，也可以拿回自己划过三趟水应得的钱。
这两件事不必只选一件。”
院里屋门动了一下，一个跛脚中年人从门缝往外看，见到官差衣色又缩了回去。
乔婆婆起身便要关门，沈令仪没有拦，只问：“当年抓您儿子的，是沈家还是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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