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命途本多舛
“是！
谢谢爹！”巧儿是在这个时候已经确认了驴不必再挨打，才真正放下心来，一手抓着绳的这一段，一边走到驴头边蹲了下来，用另一只空闲着的手轻轻戳了戳驴毛茸茸的脑袋，“灰呀，快起来吧！
乖乖跟着我回去，不然爹又要生气了！”
——却灰躺倒在地上，经历了这一番变故，由马上就要重获自由、就要重获踏上原本自己所期望的途的欣喜，到突然间又受到了阻拦、前功尽弃一致一切恢复原状的失望，心中没有巨大的失落感的话那一定是骗人的。
但是灰听到了那个叫巧儿的女孩儿从那个中年渔民手上救下了自己不必再挨一顿抽打，又听到她在自己耳边催促的声音，心里对这个名叫巧儿的女孩儿还是很感激的——虽然她也是抓住自己、把自己禁锢在这个渔村里的人之一，但是毕竟她在完全可以随意对待自己的情况下可以愿意尽量对自己好一点儿，能够冒着被她父亲责骂的危险救下自己，就是这份善良也足以让灰感动了。
毕竟，灰从前在菊花岛上生活的这十二年的时间里，大部分的时候只是偶尔会随着自己父亲或是跟着黑哥哥到菊花山的另一面去，能够远远地看到一些来菊花岛上采药的人类。
如果灰与人类有什么距离近一点儿的接触，那么应该是从昨天夜里那个被神树爷爷叫做“道士”的人算是第一个——显然这绝对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而之后灰听从神树爷爷的劝告踏上了去往花谷的道之后，就在尚且没能离开菊花岛的时候被张一家人抓住了——灰对于自己被人抓住这种事情当然是既有对突然事件的惊讶、对人类的惧怕和愤怒、对命运的不甘，又有对自己的失望、沮丧。
但不得不直到现在，灰所经历过的这些事情中，有过一点点接触得这些人里，能够称得上“良善”二字的，也就只有这个正蹲在自己脑袋边上催促着自己快点儿从地上爬起来的女孩儿了。
灰转了转耳朵，发现自己虽然觉得自己身体背上、肚上尤其是侧面的位置都被地面摩擦得麻麻得痛，但是自己还并没有失去掌控自己身体的能力——刚才一次又一次地从地面上爬起来向前冲，却又一次又一次地被拖拽着倒在地上，到最后一次倒在地上而终于感觉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的时候，灰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永远也没有站起来的力量和勇气了——没想到只是稍微过了一会儿，力气又重新回到了自己身上。
灰心想，自己现在就只好先从地上爬起来，跟着这个名叫巧儿的女孩儿回去再吧！
既然自己还没有死掉，也还没有受多么严重的伤以致于不能灵活地运用身体，那么只要自己趁着没有人在身边的时候努力修炼术法——尤其是变出火苗的法术和能够帮助自己腾跃得更高更远的法术——那么早晚有一天，自己还是能够找到机会逃走的！
一切，仿佛还是有希望的！
——坚定了信心，灰感觉到身上被擦伤、被撞到的地方似乎也不是那么疼了，努力地用自己瘦弱的四条腿支撑着身体，也就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巧儿看到驴还是肯听自己的话的，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欣慰感——谁凡是驴就一定性倔强到那种一根筋得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地步？
依自己看来，这只驴就还算得上懂事嘛！
大家都狗比较通人性，但是村北堂里先生家养的那只阿黄虽然平日里还能够听人的命令做出站起、坐下的动作，好像很聪明很通人性似的，但是还不是在去年因为咬了住在堂隔壁的刘叔叔家的六一口而被杀掉吃肉了么？
大家都牛性情憨厚还肯干活，但是自己这些年常常和圆圆姐一起去听住在村东头的王爷爷讲村里从前发生过的一些或是有趣或是很能长见识的事情，牛伤人的事情似乎也有不少！
——巧儿一边牵着驴、跟着父亲往回走，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倒真是越想越觉得这只从菊花岛上抓来的驴已经算是很通人性、很懂事的驴了。
张走在前面，巧儿牵着灰走在后面，照旧沿着那条能从村西口直接通到张家附近的回去。
一上，两人一驴都因为刚才快速地奔跑而感到十分疲倦了，所以都不自觉得走得很慢。
仲夏之夜，明月高悬，静谧的村庄里一切房屋、树木都像是笼罩在一层淡而莹润的薄薄光晕里。
张与巧儿一前一后地慢慢向前走，巧儿手里牵着的灰驴也是仿佛刚刚经历了很远、很艰难的长途跋涉一样，疲累得好像下一刻就要抬不动脚步了似的慢吞吞地一步一步向前挪动着。
——此情此景，若是不知情的人从远处望见，一定以为是父女两个牵着驴去了多么远的地方，办了什么要紧的事情而拖到这么晚才从西边村口回到村里来。
或许是去了离渔村比较远但是更大更繁华一些的那个镇上，到集市上买卖了什么东西？
或许是去了巧儿她娘的娘家——那个离渔村其实不算远、但是因为隔着一座山而道难行的山村？
——生在渔村长在渔村的人们，除了出海捕鱼，也还有许多类似走亲访友、赶集采买等种种事情要忙的。
虽是走得慢，但毕竟渔村本来就不算大，其实灰也没有真的跑出多远，二人一驴很快就回到了院落中。
“巧儿，你去把这只驴牵到屋后，照旧系在那个棚下面吧。”等走在自己后面的巧儿牵着驴也进得院落来，张回过身来把大门关好，又把那个装了很高明的机璜的门栓拴好，对着女儿吩咐，“记得一定要把绳系得紧一点儿！”
“好的，爹，你就放心吧！”巧儿一边回着话，一边已经牵着驴往屋后走了。
“呐，灰，你就老老实实得呆下来，不要再想着逃走啦！”巧儿牵着灰回到屋后的棚下面，拿着手里的绳又在灰身上绕了两圈，另一端还是系在了棚下面的木桩上。
巧儿一边费力地把麻绳打结，一边又打量了一下驴身上的擦伤，“灰呀，你要知道，已经被抓回来了，就不是那么容易逃走的我爹可是在海上捕了十多年的鱼了，什么样难对付的没见过？
莫是你这样一只瘦瘦的毛驴，就是海里很大、很凶的鲨鱼什么的，我爹也抓到过！”
鲨鱼？
——灰心里一惊，身也不自觉得抖了抖。
灰还记得自己的时候贪玩，有一次跟着黑哥哥到海岸边试着要练习游泳。
当时听黑哥哥自己，他从前已经下过几次水，不过是凭借着他当年已经会了一点儿法术，能够闭气一段时间，所以可以在海岸边那一片浅海的海底走上一走，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怎么让自己的身体在海里浮起来，更遑论浮起到海面上、自在地向着自己选定的方向游去了！
灰当时却是不会游泳的——其实就算是现在，灰连类似变出火苗呀、腾跃呀之类的法术也都还不能掌握得好，更何况是当年的自己，别是游泳了，就是像黑哥哥那样闭起呼吸在海底走上一段时间，也是完全做不到的。
驴毕竟天性怕水，当时灰虽然贪玩，到底也还是不敢往海里走多，只能跟着黑哥哥在海岸边稍往前走了走，然后就只有看着黑哥哥自己慢慢向前走，直到水面终于没过了黑哥哥的头顶，就再也看不见了。
那时候灰已经听黑哥哥过，他早已能将闭起的法术掌握得很好，而且也已经在黑家老爷爷的带领下下过几次水了，所以他要闭起一段时间在海底走一走，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所以虽然黑哥哥一点一点走到水比较深的地方、直到整个身体都淹没在海水里面的情景看上去有点儿吓人，但灰还是并不担心的——因为相信黑哥哥的实力嘛！
彼时大概就是像现在这般的盛夏时节，海岛上阳光灿烂、云淡风轻，灰站在海岸边等着黑哥哥回来，感受着自己四只脚边都会有的浪花一下下地拍打着，欢快地经过自己的脚边冲到岸上去，再欢呼着、蹦跳着经过自己的脚边退回到海水里那时自己心中那种悠悠然安宁而又欢悦的感觉，直到现在回想起来，仍旧能够在灰心目中鲜明地显现出来。
——只是好景不长。
灰回想起当时自己看到远处海面上有一个黑色的角形竖立着冲向刚刚黑哥哥在自己视野里消失的位置附近，很快反应过来那是神树爷爷过的在海边玩儿的时候如果看到了一定要避开的那种据十分凶残、可以把整只的毛驴一口吞掉的生物，叫做“鲨鱼”。
当时自己心里那种惊慌而又焦急万分的感受，灰至今回想起来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不断地加快！
本章已完成！
谢谢爹！”巧儿是在这个时候已经确认了驴不必再挨打，才真正放下心来，一手抓着绳的这一段，一边走到驴头边蹲了下来，用另一只空闲着的手轻轻戳了戳驴毛茸茸的脑袋，“灰呀，快起来吧！
乖乖跟着我回去，不然爹又要生气了！”
——却灰躺倒在地上，经历了这一番变故，由马上就要重获自由、就要重获踏上原本自己所期望的途的欣喜，到突然间又受到了阻拦、前功尽弃一致一切恢复原状的失望，心中没有巨大的失落感的话那一定是骗人的。
但是灰听到了那个叫巧儿的女孩儿从那个中年渔民手上救下了自己不必再挨一顿抽打，又听到她在自己耳边催促的声音，心里对这个名叫巧儿的女孩儿还是很感激的——虽然她也是抓住自己、把自己禁锢在这个渔村里的人之一，但是毕竟她在完全可以随意对待自己的情况下可以愿意尽量对自己好一点儿，能够冒着被她父亲责骂的危险救下自己，就是这份善良也足以让灰感动了。
毕竟，灰从前在菊花岛上生活的这十二年的时间里，大部分的时候只是偶尔会随着自己父亲或是跟着黑哥哥到菊花山的另一面去，能够远远地看到一些来菊花岛上采药的人类。
如果灰与人类有什么距离近一点儿的接触，那么应该是从昨天夜里那个被神树爷爷叫做“道士”的人算是第一个——显然这绝对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而之后灰听从神树爷爷的劝告踏上了去往花谷的道之后，就在尚且没能离开菊花岛的时候被张一家人抓住了——灰对于自己被人抓住这种事情当然是既有对突然事件的惊讶、对人类的惧怕和愤怒、对命运的不甘，又有对自己的失望、沮丧。
但不得不直到现在，灰所经历过的这些事情中，有过一点点接触得这些人里，能够称得上“良善”二字的，也就只有这个正蹲在自己脑袋边上催促着自己快点儿从地上爬起来的女孩儿了。
灰转了转耳朵，发现自己虽然觉得自己身体背上、肚上尤其是侧面的位置都被地面摩擦得麻麻得痛，但是自己还并没有失去掌控自己身体的能力——刚才一次又一次地从地面上爬起来向前冲，却又一次又一次地被拖拽着倒在地上，到最后一次倒在地上而终于感觉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的时候，灰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永远也没有站起来的力量和勇气了——没想到只是稍微过了一会儿，力气又重新回到了自己身上。
灰心想，自己现在就只好先从地上爬起来，跟着这个名叫巧儿的女孩儿回去再吧！
既然自己还没有死掉，也还没有受多么严重的伤以致于不能灵活地运用身体，那么只要自己趁着没有人在身边的时候努力修炼术法——尤其是变出火苗的法术和能够帮助自己腾跃得更高更远的法术——那么早晚有一天，自己还是能够找到机会逃走的！
一切，仿佛还是有希望的！
——坚定了信心，灰感觉到身上被擦伤、被撞到的地方似乎也不是那么疼了，努力地用自己瘦弱的四条腿支撑着身体，也就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巧儿看到驴还是肯听自己的话的，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欣慰感——谁凡是驴就一定性倔强到那种一根筋得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地步？
依自己看来，这只驴就还算得上懂事嘛！
大家都狗比较通人性，但是村北堂里先生家养的那只阿黄虽然平日里还能够听人的命令做出站起、坐下的动作，好像很聪明很通人性似的，但是还不是在去年因为咬了住在堂隔壁的刘叔叔家的六一口而被杀掉吃肉了么？
大家都牛性情憨厚还肯干活，但是自己这些年常常和圆圆姐一起去听住在村东头的王爷爷讲村里从前发生过的一些或是有趣或是很能长见识的事情，牛伤人的事情似乎也有不少！
——巧儿一边牵着驴、跟着父亲往回走，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倒真是越想越觉得这只从菊花岛上抓来的驴已经算是很通人性、很懂事的驴了。
张走在前面，巧儿牵着灰走在后面，照旧沿着那条能从村西口直接通到张家附近的回去。
一上，两人一驴都因为刚才快速地奔跑而感到十分疲倦了，所以都不自觉得走得很慢。
仲夏之夜，明月高悬，静谧的村庄里一切房屋、树木都像是笼罩在一层淡而莹润的薄薄光晕里。
张与巧儿一前一后地慢慢向前走，巧儿手里牵着的灰驴也是仿佛刚刚经历了很远、很艰难的长途跋涉一样，疲累得好像下一刻就要抬不动脚步了似的慢吞吞地一步一步向前挪动着。
——此情此景，若是不知情的人从远处望见，一定以为是父女两个牵着驴去了多么远的地方，办了什么要紧的事情而拖到这么晚才从西边村口回到村里来。
或许是去了离渔村比较远但是更大更繁华一些的那个镇上，到集市上买卖了什么东西？
或许是去了巧儿她娘的娘家——那个离渔村其实不算远、但是因为隔着一座山而道难行的山村？
——生在渔村长在渔村的人们，除了出海捕鱼，也还有许多类似走亲访友、赶集采买等种种事情要忙的。
虽是走得慢，但毕竟渔村本来就不算大，其实灰也没有真的跑出多远，二人一驴很快就回到了院落中。
“巧儿，你去把这只驴牵到屋后，照旧系在那个棚下面吧。”等走在自己后面的巧儿牵着驴也进得院落来，张回过身来把大门关好，又把那个装了很高明的机璜的门栓拴好，对着女儿吩咐，“记得一定要把绳系得紧一点儿！”
“好的，爹，你就放心吧！”巧儿一边回着话，一边已经牵着驴往屋后走了。
“呐，灰，你就老老实实得呆下来，不要再想着逃走啦！”巧儿牵着灰回到屋后的棚下面，拿着手里的绳又在灰身上绕了两圈，另一端还是系在了棚下面的木桩上。
巧儿一边费力地把麻绳打结，一边又打量了一下驴身上的擦伤，“灰呀，你要知道，已经被抓回来了，就不是那么容易逃走的我爹可是在海上捕了十多年的鱼了，什么样难对付的没见过？
莫是你这样一只瘦瘦的毛驴，就是海里很大、很凶的鲨鱼什么的，我爹也抓到过！”
鲨鱼？
——灰心里一惊，身也不自觉得抖了抖。
灰还记得自己的时候贪玩，有一次跟着黑哥哥到海岸边试着要练习游泳。
当时听黑哥哥自己，他从前已经下过几次水，不过是凭借着他当年已经会了一点儿法术，能够闭气一段时间，所以可以在海岸边那一片浅海的海底走上一走，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怎么让自己的身体在海里浮起来，更遑论浮起到海面上、自在地向着自己选定的方向游去了！
灰当时却是不会游泳的——其实就算是现在，灰连类似变出火苗呀、腾跃呀之类的法术也都还不能掌握得好，更何况是当年的自己，别是游泳了，就是像黑哥哥那样闭起呼吸在海底走上一段时间，也是完全做不到的。
驴毕竟天性怕水，当时灰虽然贪玩，到底也还是不敢往海里走多，只能跟着黑哥哥在海岸边稍往前走了走，然后就只有看着黑哥哥自己慢慢向前走，直到水面终于没过了黑哥哥的头顶，就再也看不见了。
那时候灰已经听黑哥哥过，他早已能将闭起的法术掌握得很好，而且也已经在黑家老爷爷的带领下下过几次水了，所以他要闭起一段时间在海底走一走，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所以虽然黑哥哥一点一点走到水比较深的地方、直到整个身体都淹没在海水里面的情景看上去有点儿吓人，但灰还是并不担心的——因为相信黑哥哥的实力嘛！
彼时大概就是像现在这般的盛夏时节，海岛上阳光灿烂、云淡风轻，灰站在海岸边等着黑哥哥回来，感受着自己四只脚边都会有的浪花一下下地拍打着，欢快地经过自己的脚边冲到岸上去，再欢呼着、蹦跳着经过自己的脚边退回到海水里那时自己心中那种悠悠然安宁而又欢悦的感觉，直到现在回想起来，仍旧能够在灰心目中鲜明地显现出来。
——只是好景不长。
灰回想起当时自己看到远处海面上有一个黑色的角形竖立着冲向刚刚黑哥哥在自己视野里消失的位置附近，很快反应过来那是神树爷爷过的在海边玩儿的时候如果看到了一定要避开的那种据十分凶残、可以把整只的毛驴一口吞掉的生物，叫做“鲨鱼”。
当时自己心里那种惊慌而又焦急万分的感受，灰至今回想起来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不断地加快！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