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听墨见状,正要上前为其请脉,却被神子一把挥开,“退下!”

一股莫名的烦躁直逼入脑海,使得神子连素日里的冷静与端庄也顾不得维持了,“据暗卫回禀,近两年你将府中的医官频频外派,将以往朔望之期才有的义诊亭改为了双日应诊?

更将义诊亭增设于主城之下的郡县各地?

?

如今,你在民间声名远大,许多乡间百姓只知医仙之名,却过神子祠而不入,茯苓听墨,你如此行事,又是意欲何为?”

茯苓听墨微微一怔,忙道,“殿下容禀,设立义诊亭乃是天祖父定下的族规,听墨只是遵循祖制而已。

至于扩增义诊亭规模之事,也是祖父生前一直未尝的夙愿。

至于医仙之名,听墨委实不知,更不敢有此妄想。”

他所说的这些,神子未必不知道。

只是,神子今日的情绪莫名有些失控,“不论是你天祖父,还是你祖父,都曾是本座座下之臣。

作为茯苓氏的家主,你当知道自己最应该继承的是什么,是那些无关紧要的族规遗愿,还是茯苓世族对本座生生世世的护佑使命!

诸多人力物力,你不思忖着命他们日夜勤修,为本座,为世家的福祉着想,反而将他们派去乡野之地,糟践天资?

茯苓听墨,你需谨记,茯苓氏的药灵血脉是为本座而生,而非是那些蝼蚁百姓!

茯苓氏的医官更该好好留守圣京,为本座枕戈待命!”

“殿下息怒!”茯苓听墨脸上微微闪过一丝诧异,却不动声色地低头行礼,将真正的情绪掩下,“听墨知罪,还望殿下保重自身,切勿因区区臣下而损伤圣体。”

神子深呼吸了几口,才将将压下这强烈如飓风的怒意。

曲词瞧着心疼得直皱眉,半点没有觉得神子方才的急怒之言有什么不对,急得怒瞪了茯苓听墨一眼,才忙将神子扶至一旁的等雨亭,“殿下,茯苓家主再多不是,回头罚他便是,何苦气坏了自己的身子,还是让他给您瞧瞧吧?

为殿下医病去灾,本就是他的本份。”

神子在亭中软椅歇下,一面由着曲词给她按着头部,一面斜眼看了看还跪在原地的茯苓听墨,“退下吧,本座这里暂且不需要你。

你先将自己府上的事办好,再来见我。

那些外派的医官,限你三月之内将其全部召回。”等茯苓听墨遵命退下,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她才又道,“本座这头风发作得愈发频繁了,可见他平日里呈上的种种丹药都并无什么疗效,还叫他瞧来作甚?”

“殿下……堂堂茯苓氏家主,数百代药灵传承,竟连区区的头风之症都治不好,依奴看,您方才还是骂得轻了些。”曲词心里跟针扎似的难受,却不知该如何出力帮到殿下,只能尽量劝慰,“只是,殿下身子要紧,下一回,您给奴使个眼神,由奴去替您斥骂这些尸位素餐的无能下臣。

若是您嫌奴言辞不够犀利,威势不够震慑,那从前朝官员里选几个文辞藻丽的言官也是了,奴瞧着,方才那位危思安大人,便很有申斥世家的胆气。”

“呵呵呵,你啊,尽会哄我开心。”神子被这关怀至深的温暖逗笑,轻声笑了起来,彷佛就连额侧的剧痛都减轻了些,只是笑到最后,她还是轻叹了一声,“你去将这利息丹分作八份,并一份宣召口谕,叫他们三日后进神启殿议事,一齐转由羽翎军派遣专人送到各府上。”

“是,殿下。”曲词捧着木盒将要退下,却又被她喊住,“等等,分作七份吧,朱真府上,就不必送了。”

曲词会意,再次俯首称是,便往金殿方向去。

“殿下,殿下!”

曲词的身影才消失一会,远处忽然传来一道道激动的男声。

神子蹙着的眉心在闻得这个声音之际,微微舒缓开来,她转忙回头去望,果然瞧见一抹青春靓丽的色彩闯进了月主留园。

粉藕色的宽裳并没有柔化他的少男之气,反而衬得他面目越发阳光硬朗,显得格外青春盛气。

当真是他回来了,也就是他,才敢在宫内如此喧哗。

“阿晞!”神子起身迎他,眼中俱似得见亲子的慈爱,满目柔和慈祥。

等从绒晞到了眼跟前,还不待他行礼,神子便亲切地握住了他的手,引着他一同坐下,“你这孩子,一跑出去便是大半年不见人,这回可是又去了什么好玩的地方?

几时回来的?

怎么瞧着,好似瘦了许多?

可是吃了什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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