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诚儿和谐儿的母亲,自是看他们千般好,可是你看看旁的家族,茯苓氏的少年家主如今不过才二十五,已是乾初境修为,时狐长霖比诚儿年长不过岁余,也已经当了好几年的少殿将军,领着冀夜军四处平乱了。

乌首诚呢,他都快三十了,还是末境初期,丢不丢人?

至于谐儿,他资质虽好些,但半分进取心都没有,都十。

“但对方似乎早有准备,我们的人不过才跟出学府不远,就中了埋伏。”乌首筝皱着眉,“来人皆都训练有素,出手利落,丝毫没有暴露出本家术法。

不过,我们的人在一处偏巷寻到了这一角残衣,瞧着颜色,倒像是夜间那人身上的料子。”

乌首云暮落笔,接过她呈上的衣角,“被烧过?

可曾查过上面的灵痕印记?”

乌首筝有些迟疑,又道,“属下一早便暗中拜访过前证义司司首杨老,依他所言,此灵痕印记似非出自世家之手。”

“不是出自世家?”他轻轻搓了搓手上这一小片残布,这布料可是千金一匹的皎纱绫,其表里黑色,暗纹却隐浮月光柔霞,更是皎纱绫中最贵重的金墨品类,“术法可以藏拙,印记也能造假,可这数千金的皎纱绫,却不是人人都能穿得起的。

此事你不必管了,我自会派人去查。”

乌首筝称是,又道,“若来人下次再潜入地宫之中……”

乌首云暮抬眼望她,嘴里却道,“蝶舞,进来。”

乌首筝心下一惊,忙低头告退,“属下知错,属下告退。”说着忙退出去了。

蝶舞进来的时候正与她擦肩而过,见她面上惊惧,心里明了了几分,“家主。”

乌首云暮将手中的残布交给她,“去查一查,京中有多少户人家半年内购入过这种布料。”

蝶舞接过,于手上端倪了半晌,“似是皎纱绫中的金墨上品,据属下所知,此种绫锻千金一匹,制成成衣更是不下万金,如此奢靡,怕是仅有世家会享用。”她顿了顿,忍不住又道,“此事乃筝掌师之功,家主为何……”

乌首暗卫如今分散四地,既要四处查访三十八年前神子殿下托生旧事,又要暗查十七年前从绒世家巨变一事,还有自家大世子乌首诀的下落,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不需要大量的人力?

乌首云暮知道她的意思,“乌首筝一心想借乌首氏的力量,取代洛西东成为下一任学府府令。

可是,洛西东岂是她能比拟的。

她心气过高,又在学府里久待,不识外界艰险。

此次有人暗潜学府地宫,她有数月时间布置安排,却连对方家门都没摸到,由此可见其筹谋之力浅薄。

既没有这份能力,便好好做个掌师即可,如此,或可保全已有的荣光。”

“蝶舞,此人可数次出入地宫秘境,其修为定不容小觑。

他如此实力,却不露身份,藏身于圣京之中,也不知是福是祸。

前尘旧事,究的是一个真相,而处于当前暗涌中,我们也需得知彼知己才是。”说到此处,乌首云暮垂下了眼眸,沉声道,“若人手不足,那个逆子,他的下落便不必追寻了。

将人手调回来,用在更有用的地方。”

“家主。”蝶舞猛地抬头,“大世子他……”

“他当年将自身物事尽数毁去,一离家就是十年,想来早已弃了乌首这个姓氏。

寻他十年,便算作我这个做父亲的为他尽的最后一点心意,阿絮即便还在世,也当理解我罢。”这一瞬间,乌首云暮似乎老了许多,“为了一个女人,他敢抛家弃族,本就不配为我乌首儿郎!

罢了,往后,我只当他死了便是。

你尽管将人全数召回,将这个数次潜入地宫秘境的人给我挖出来,我倒要看看,这京中还藏着怎样的厉害人物。”

蝶舞沉默片刻,只得领命而去。

外面仍旧热气升腾,蝉鸣声此起彼伏,相交呼应,又给炎热的午后增添了几分燥意。

偌大的乌首府亭廊回扣,驻卫的府兵来回巡视穿梭,面颊汗流,也不曾抬手拭抹。

远处有仆从进进出出地运冰,偶有嘈杂,却并不吵闹。

而这会乌首谐刚迷蒙地从被窝里爬出来,他揉了揉眼睛,便瞧着屋子四角已备上了冰山,凉丝丝的雾气自冰面浮起,看着就已消了几分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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