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味片子切得极薄,与寻常黄精相仿,两个游医都认作黄精。

轮到陈飞常,他拈起来闻了闻,又捻了捻,认出是被酒制过的黄精,药性已从平补改成了固涩。

他没声张,只照实报“制黄精,固涩”,心里却记下了:善堂连孤童的口粮药里,都在悄悄下固涩的料,要把孩子那点天生的灵息,牢牢锁在身子里。

第二关验身。

两名执事挨个翻检药箱针囊,凡自带符纸、法器、来路不明的针,一律扣下。

陈飞常的乌沉针留在了外线,药箱里只有就枯井清气淬过的一包普通银针。

执事捏开他一瓶丸药,倒出几颗在指间捻。

“这是什么?”

“回仙长,养脾丸,路上给孩子备的。”陈飞常赔着笑,“穷郎中,就靠这些丸药应急。”

那几颗丸药里,有一颗封着镇界玉。

寒髓草瓷瓶裹了敛息符,外头又裹了三层药蜡,闻着是药,摸着是丸,一丝灵气也无。

执事捻了捻,嫌苦药味冲鼻,丢回瓶里,挥手放行。

陈飞常垂着的眼睫动了动,后背那层细汗,这才慢慢下去。

第三关验路引。

圆脸笑面的知客葛谦靠在案后,葛袍整洁,修为练气巅峰。

他翻着荐信,笑眯眯问起山雾峡的事,问得极细,车是怎么翻的、伤在哪、被谁所救、养了几日。

陈飞常一句句按铺好的底答,采药老汉的人证、坞堡的荐信,都对得上。

“林一针,儿科圣手,青骡沟还立着长生牌呢。”葛谦把信还给他,笑意不减,“到了善堂,守规矩,自有你的造化。”

三关过,发了外院青衣,安置在义诊棚旁的偏屋,卢德海恰好与他同屋。

领路童子板着脸重申三诫:一人只管一院的孩子,不得乱走;不得擅入后山、探内堂、近净阁;月会义诊,听点应卯。

“后山是什么地方?”卢德海随口问。

“老封君清修的地方。”童子头也不回,“乱闯的,前年也有两个,如今不知在哪座山里采药呢。”

次日开棚义诊。

陈飞常分到东院,看的都是孤童院的孩子。

他借着翻调养档的工夫,看清了善堂给这些孩子调养的路数:药里参茸不断,针法只补不引,一碗碗养魂固元的慢药下去,孩子养得面皮白净、神气内蕴。

可一搭脉,那点神气是被固涩的药死死兜在身子里的,兜得越满,越成了一只等着被人取用的器皿。

几个孩子撩起袖子,腕上都有一圈淡下去的黑痕,是锁过引气锁的旧印。

他想起义父那本《林氏针经》上的话:针下有人,要给人留一条出路。

善堂的针药,恰恰相反,是把所有出路都堵死,只把人养成一味药。

他管的东院里,有个七岁的孩子,连服了半月温补,夜里盗汗,白日却又冷得打摆子。

按林氏针经,这是补过了头、邪热内伏,该先疏后补。

可善堂的方子是内院定死的,他一个新来的外院游医,改不了方,也不能改。

他只能借着每日义诊的由头,在那孩子足三里、合谷上暗暗下两针引气的针,把堵死的气机拨松一线,再不多做。

多做一针,便是露本事;多问一句,便是送命。

他在这善堂里,每一针都得算着走。

午后送药的,是个十四五岁的杂役少年,瘦,沉默,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衣,提食盒,一碗碗药分发,动作又轻又稳。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附近章节
第94章 悬壶
第95章 冷屋
第96章 截途
第97章 问药
第98章 善堂
第99章 试针
第100章 夜诊
第101章 撞门
第102章 夺台

乡村小仙医枯井连通修仙界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免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一只烟火的小说进行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