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中人都知道‘欺师灭祖’意味着什么。

可以说武当这一条禁令,简直就是为天弘道长量身定制的。

天弘道长岂能不明白,他凄然笑道:“若是老夫四肢健全,武当山能胜老夫的,恐怕也是寥寥无几。

可老夫折了一臂,武当派中,武功胜过老夫的,就不知凡几了。

更何况老夫答应了清虚老道,不向武当门人动手,若不是武当有这‘禁令’,岂能没有武当弟子,找老夫麻烦?”

赵安道:“武当山卧虎藏龙,我作为武当弟子,也不清楚武当到底有多少高手。

不过前辈虽然折了一臂,武当晚辈之中,要说能胜过前辈的,我想还没有。

恩师让您做出承诺,又请掌门师伯下了禁令,应该是将此番过节,一笔勾销的意思。

恩师他老人家的胸怀,世间几人能够及得?”

独臂老人道:“是啊,老夫自认比不上清虚道长。

‘安魂剑’,你现在知道,老夫无论如何都不会对你出手了,难道也不想为自己报仇么?”

赵安严肃的说:“晚辈身为武当弟子,又岂敢违背掌门谕令?

再说我的仇,恩师已经替我报了。

此事就这么了了吧。”

独臂老人点点头说:“好,好,老夫当年不问青红皂白,将你二人逼到狼群之中。

今日就请你喝一碗酒,算是向你致歉吧。”

说着将自己那那只酒碗倒满,隔着火堆,悬空一抛,稳稳送到赵安面前。

赵安不敢怠慢,赶紧伸手去接,接到手里,满满一碗酒没有洒掉一滴。

赵安一口喝得滴酒不剩,却不敢将空碗如法炮制的送回,恭恭敬敬走到独臂老人身边,将空碗放到老人前面,才转身回去。

周元鹏知道赵安心中,还有疙瘩未解,便自己抓起酒坛,将老人的碗倒满酒,晃了晃酒坛笑道:“这酒可不多了,前辈的故事还没有完,得省着点喝。”

独臂老人盯着周元鹏,看了一会儿,说道:“娃娃,真不错,论长相不输老夫当年,这机灵劲,也跟老夫当年差不多。

老夫喜欢。

哈哈哈,老夫再跟你讲讲后面的故事。”

天弘道人留书下山之后,闻到武当掌门传下禁令,虽然如释重负,却也有些心灰意懒,浑浑噩噩在江湖中飘荡了些日子,觉得人生实在无趣,就想到要叶落归根。

既然青城山让给了徐清虚,他索性脱掉道袍,恢复了俗人的装扮。

跑到刘玉芝的坟前坐了一宿,便取道回天津武清县。

当李天啸重新站到海河岸边,自不免有一番感慨。

三四十年物换星移,人事变迁,武清县李家已经没落,周遭的环境也多有改变,只有那海河水,还保持着往昔的姿态,映照出他沧桑的面容,真是可怜白发生啊。

李天啸从腰间,将竹箫取下来,想要吹奏一曲,却发现只有一只手,怎么吹也不成调,不由得长叹一声,将竹箫扔进海河。

看着竹箫随波浪起伏,逐渐消逝在波涛之中,李天啸轻轻地吟出辛弃疾的词: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

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

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

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

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

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李天啸嘴里重复着“廉颇老矣,尚能饭否。”一步步朝着天津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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