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只是自己吓自己。

可当外卖员走过我身边时,我闻到他身上有股味——不是汗味,是烧纸混着水腥的味,跟旱厕里的一模一样。

我猛地低头看他的影子,路灯下,他的影子肩膀上,好像搭着条铁链,锈得发绿。

“你……”我刚想开口,他已经走进了单元楼,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他抬手摸了摸口袋,手里好像攥着个红色的东西,闪了下光,像打火机的火苗。

那天晚上,我把那个新买的打火机扔进了垃圾桶,还往里面倒了半瓶水。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直到天亮都没敢闭眼。

接下来的日子,我总觉得有人跟着我。

去超市,货架后面有个高个子黑影一闪而过;开车时,后视镜里有辆黑色的车,始终保持着距离,车窗里黑糊糊的,看不清司机;甚至在公司卫生间,隔间的裂缝里,总像是有只眼睛在看我,黑洞洞的,没有光。

我开始失眠,食欲不振,体重又往下掉,像十七岁那年一样,眼瞅着就要瘦成皮包骨头。

老婆看出我不对劲,逼着我去看心理医生。

医生说我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给我开了些药,让我别总胡思乱想。

可我知道,那不是幻觉。

那个黑影,它找来了,它没忘记十七年前借火的人,它要把剩下的“债”讨回去。

上周,公司派我去太原出差,目的地就在坝陵桥北街附近,离当年那个旱厕不到一百米。

我找了个借口想推掉,可领导说项目紧急,必须去。

坐在去太原的高铁上,我手心全是汗,口袋里揣着我妈给的护身符,是当年神婆画的那张符的复印件,边角都磨破了。

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可我总觉得,铁轨旁边的树林里,有个高个子黑影在跟着火车跑,速度快得惊人,铁链拖在地上,“哗啦哗啦”响。

到了坝陵桥北街,当年的烧烤摊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崭新的商铺,卖水果的、修手机的,热热闹闹的,看不出一点当年的影子。

我站在路边,看着那片绿化带,老槐树还在,枝繁叶茂,影子投在地上,像个巨大的网。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太原。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只有“呼哧呼哧”的喘气声,还有铁链拖地的“哗啦”声,跟十七年前在旱厕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是你吗?”我对着电话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喘气声停了。

过了几秒,那个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像砂纸磨过木头:

“小伙子,火……用完了。”

我猛地抬头,看见老槐树下站着个黑影,很高,比树还高,背对着我,肩膀宽得像堵墙。

他慢慢转过身,手里好像攥着个红色的东西,在阳光下闪了下光。

是那个被我扔进垃圾桶的打火机。

他朝着我举起手,黑爪子张开,指甲缝里的泥掉下来,像下雨。

“该……还了。”

我转身就跑,什么项目、什么出差,全抛在了脑后。

身后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气声,越来越近,铁链拖地的声音像追命的鼓点,敲得我心脏快要裂开。

跑过街角时,我撞在一个老太太身上,她手里的菜篮子掉在地上,西红柿滚了一地,红得像血。

“你跑啥?”老太太拉住我,眼神有点怪。

“后面……后面有东西!”我指着身后,说不出完整的话。

老太太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了看,又看了看我,突然笑了,露出没牙的牙床:“你说的是那个高个子吧?

他在这站了好几天了,总问人借火,没人敢理他。”

“他……他还在?”我的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早就在了,”老太太捡起地上的西红柿,“自从这旱厕拆了,他就天天在这棵树下站着,天不黑不出来。

有人说他是以前烧锅炉的,被烧死了,魂魄离不开这地方。”

烧锅炉的?

被烧死的?

我突然想起神婆的话——横死的鬼,被火燎过,总爱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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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附近章节
第17章 咬脖子的奶奶
第18章 电梯里的奶奶
第19章 牌局
第20章 门响
第1章 旱厕里借火人
第2章 咳嗽声
第3章 追车
第4章 竹林边的白胡子
第5章 走廊里的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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