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床上,浑身没劲,眼瞅着一天比一天瘦,颧骨都凸了出来,胳膊细得像麻秆,我妈看着我直掉眼泪。

夜里更难熬。

一闭上眼,就看见那个黑影子,蹲在旱厕的石头隔板后面,两个黑洞洞的眼窟窿盯着我,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借了火,就得借命……”

我开始不敢关灯睡觉,哪怕是白天,只要房间里有点暗,就觉得墙角站着个高个子黑影,正慢慢朝我走过来,铁链拖在地上,“哗啦哗啦”响。

有次我妈进来给我倒水,我猛地抓住她的手,大喊:“妈!

你看墙角!

有东西!”

我妈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啥也没有,只是叹了口气,摸了摸我的额头:“建军,你是不是吓着了?”

直到第七天,我爸不知道从哪听说的,说五台山有个神婆,特别灵,专治“撞客”。

他啥也没说,找了件厚衣服裹着我,跟我妈一起,拦了辆出租车,就往五台山开。

车开了四个多小时,我一路昏昏沉沉的,只觉得窗外的山越来越高,树越来越密,空气里飘着股香火味,跟旱厕里的烧纸味有点像,却没那么难闻。

神婆住在山脚下的一间小土房里,屋里黑乎乎的,供着个看不清脸的神像,香炉里插着三炷香,烟袅袅地往上飘。

她看起来得有七十多岁了,头发花白,挽成个髻,脸上全是皱纹,眼睛却亮得吓人,像能看透人心。

我爸把我的情况跟她说了,她没说话,只是盯着我看,看了足足有五分钟,看得我心里发毛。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个罗盘,放在我面前的桌上,罗盘的指针“嗡嗡”地转,最后死死地指向西北方向——正是太原坝陵桥北街的方向。

“是夜游神借火。”神婆开口了,声音有点尖,像指甲划过玻璃,“那地方以前是乱葬岗,旱厕正好压在阴气最重的地方。

大半夜去那种黑处,就是给它们递招子。”

“夜游神?”我爸皱着眉,“那是啥?”

“不是神,是横死的鬼,”神婆拿起三炷香,点燃了插在香炉里,“死的时候被火燎过,所以总爱找活人借火,借一次火,就吸一次阳气。

你家娃把火递过去了,等于把命门敞给它了。”

我浑身一哆嗦,想起那个黑影子手里的烧纸味,想起他“脸”上的黑洞——难道他是被烧死的?

神婆从墙角拿起个布包,里面是些黄纸、朱砂和糯米。

她用朱砂在黄纸上画了道符,嘴里念念有词,然后把符烧成灰,混在水里,让我喝下去。

那水很苦,还有股烧纸的味,跟旱厕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刚喝下去,就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哇”地一声吐了出来,这次吐的不是黄水,是些黑糊糊的东西,像没烧透的纸灰,腥得难闻。

“好了,”神婆擦了擦手,“它暂时不敢来了,但根还在。

以后晚上别往黑处钻,尤其是旱厕、坟地这种地方,再被缠上,神仙也救不了。”

她给了我爸一小包糯米,让他回家撒在我睡的床底下,又给了张符,让贴在门口。

“七七四十九天别去坝陵桥那边,过了这阵,就没事了。”

从五台山回来,我的烧真的退了,也不吐了,能吃下点东西了。

可我知道,神婆说的“暂时”是啥意思——那东西没走,它还在那个旱厕里,蹲在石头隔板后面,等着下一个借火的人。

我妈把糯米撒在我床底下,符贴在门口,红通通的,看着心里稍微踏实点。

可夜里还是会做噩梦,梦见自己又掉进那个旱厕,黑影子的手从裂缝里伸过来,抓着我的手腕,把我往隔壁拖,铁链缠在我脖子上,越勒越紧……

我花了半年时间才慢慢恢复过来,可瘦下去的肉再也没长回来,十七岁的年纪,看着像根豆芽菜,风一吹就倒。

大飞他们来找我出去耍,我再也没去过,尤其是晚上,天一擦黑就把自己锁在家里,电视开着,灯也开着,不敢有一点黑的地方。

我爸去坝陵桥北街打听了,那个旱厕确实有点邪门。

附近的老住户说,以前那地方是枪毙人的刑场,后来填平了才建了房子,就留着那个旱厕没拆。

夜里很少有人敢去,说进去总听见有人说话,还有人说见过个高个子黑影在厕所门口晃,吓得再也不敢靠近。

“前几年有个醉汉进去,第二天被发现趴在蹲位上,冻僵了,”一个开小卖部的大爷跟我爸说,“脸上全是抓痕,手里还攥着个打火机,烧得只剩铁壳子。”

我爸回来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我正在喝粥,吓得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

醉汉、打火机、抓痕……跟我遇到的一模一样!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踏足坝陵桥北街一步。

哪怕后来听说那边拆迁,烧烤摊没了,旱厕也被推平了,建了新的小区,我还是绕着走。

今年我三十四了,在一家物流公司上班,结婚生子,日子过得平平稳稳。

可那年夏天的事,像根刺,扎在我心里,拔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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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附近章节
第17章 咬脖子的奶奶
第18章 电梯里的奶奶
第19章 牌局
第20章 门响
第1章 旱厕里借火人
第2章 咳嗽声
第3章 追车
第4章 竹林边的白胡子
第5章 走廊里的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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