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过后,深山暑气褪去,山间风凉得刺骨。

自从十八岁逼婚、深夜立下心逃的执念后,王招娣日日伪装温顺,低眉顺眼,任劳任怨。

她比从前更乖、更沉默、更听话。

王家的活,她抢着做;李家的差,她随叫随到;面对谁都谦卑退让,眉眼低垂,从不与人对视,从不与人争执。

王李氏看在眼里,只当她终于彻底认命、彻底磨平了性子,整日笑得得意,逢人便夸自己教得好。

李家二老更是放心,只觉这买来的童养媳,温顺老实,这辈子都翻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全村人都笃定——

秋后大婚,这丫头这辈子,稳稳是李家傻儿子的人。

无人知晓,这副温顺皮囊之下,藏着一颗誓死要逃、誓死要找回本名与归途的心。

可深山恶土,从不善待隐忍之人。

你越是卑微退让,越是温顺沉默,恶人越是肆无忌惮。

十八岁的王招娣,早已褪去孩童土气,长得出落惊人。

常年负重劳作养出清瘦挺拔的身段,脊背笔直、肩颈纤秀,哪怕穿着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也掩不住骨子里岭南水土养出来的清丽骨相。

眉眼干净、五官周正,静立之时,像长在荒山野岭的一枝白玉兰,清冷孤绝,格格不入。

这份美貌,在外面世间是福气。

可在闭塞、粗鄙、人心荒芜的深山村落里,是祸,是罪,是引狼入室的饵。

村里有个无赖,名叫张二混。

三十出头,游手好闲,不种地、不养猪、好吃懒做,整日在村里游荡,专爱盯村里年轻姑娘媳妇,嘴碎眼浊,品行败坏。

村里正经人家都避着他、厌着他,却也没人愿意彻底得罪,只当他是烂泥一滩。

这些年,王招娣年岁尚小,身形未开,无人过多留意。

直至今年她十八岁长成,身姿清秀、容貌出挑,张二混的目光,便日日黏在了她身上。

平日里村口遇见,他总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看,嘴里说着轻浮腌臜的浑话。

“招娣越长越俏了,可惜啊,要嫁个傻子。”

“这么好看的姑娘,给傻子糟蹋,真是可惜得很。”

“不如跟着哥,哥疼你。”

污言秽语入耳,字字恶心。

王招娣向来低头快步走过,不接话、不抬头、不回应。

她隐忍、避让、沉默。

她只想安稳蛰伏、静待时机、攒力出逃,不想惹半点是非,不想打乱自己逃离的计划。

她以为自己退让回避,便能相安无事。

却不知,荒村恶人,从不知分寸二字。

这天午后,日头温和,村里妇人大多在家午休,田间闲人稀少。

王招娣提着木桶去往村口河边洗衣。

整条小河静静流淌,两岸草木萋萋,四下寂寥无人。

她习惯性选了最僻静的河段,蹲在青石上,低头搓洗衣物,指尖熟练揉搓布料,水声潺潺,盖住世间所有嘈杂。

她心里默默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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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稚草定亲,命落泥尘
第七章 两户压榨,双重煎熬
第八章 岁月一瞬,苦尽成年
·第九章 深夜破防,心生逃意
第十章 肉身受辱,山河缄默
第十一章 污名缠身,暗筹脱身
第十二章 夜遇恶缠,浴血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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