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法槌落下的声音,像一颗石子砸进死水里。

没有回声。

整个法庭的空气已经凝固了太久——从陆时衍站起身说出“我有新证据提交”那一刻起,原告席上的导师脸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了灰白。

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压低声音交头接耳,法警在角落里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

所有的声音搅在一起,嗡嗡作响,像是暴雨前压在头顶的闷雷。

但苏砚只听见了一个声音。

就是他站起来时,椅子腿蹭过地板的那一声轻微的摩擦。

她的目光越过原告席与被告席之间那短短三米的距离,落在陆时衍的手上。

他的手指按在一份牛皮纸档案袋上,指节微微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隐约可见。

苏砚认识那双手——在停车场对峙时,它们握着方向盘,指节是僵硬的;在咖啡馆交换数据时,它们敲着电脑键盘,指尖是冰凉的。

而现在,那双手按在决定整个案件走向的证据上,稳得像两块铁。

“被告律师。”法官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带着法庭特有的肃穆,“请提交你的证据。”

陆时衍没有立刻动作。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那三米距离,越过原告席和被告席之间那条象征着对立与博弈的分界线,直直地落在苏砚脸上。

那个眼神,苏砚读懂了。

他们从第一场庭审开始就是对手,两百多个日夜的针锋相对、暗中博弈、互相试探。

他见过她熬夜分析专利代码时的黑眼圈,她见过他在律所加班到凌晨三点时衬衫领口松开的纽扣。

他们在医院彻夜分析线索的那个晚上,她靠在他肩上睡着了,醒了之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在停车场替她解围之后,她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后视镜里他的车尾灯完全消失在路口。

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堆在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此刻,陆时衍看着她的眼神里,那团棉花被一把火烧干净了。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他收回目光,声音在法庭的穹顶下荡开,“我提交的证据,是一份录音文件。

录制时间:十年前。

录制地点:苏正源先生——也就是本案被告苏砚女士已故父亲的办公室。”

苏砚猛地攥紧了座椅扶手。

父亲的办公室。

十年前,父亲破产前最后待过的那间办公室。

她记得那间办公室的样子——红木书柜,墨绿色的台灯,桌上永远摆着一杯泡了第三遍的浓茶。

父亲说过,那间办公室是他白手起家的起点,也会是他养老的终点。

后来那间办公室被贴上封条,书柜被搬空,台灯被扔在走廊的角落里。

那年她十四岁。

“这份录音文件,记录了十年前一起恶意做空的策划过程。”陆时衍拆开档案袋的封线,动作不疾不徐,像是在拆一封等了很久的信,“对话人共有三位。

第一位,是原告——也是我的导师——徐士安。

第二位,是当年恒通资本的董事长,薛永年。

第三位,是当时负责苏正源公司破产清算的法院指定管理人。”

声音落地,旁听席上的嗡嗡声瞬间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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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附近章节
第0387章 那一推的风情
第0388章 病号饭 陆时衍打过无数场硬仗
第0389章 证词,法庭里的空气
第0390章 旧账,休庭之后的法院走廊
第0391章 法庭上的告白 从来不需要第二遍
第0392章 那枚子弹比我更懂你
第0393章 高跟鞋的鞋跟断了以后
第0394章 不干净的东西
第0395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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