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坤找的不是莫家遗孤,他找的是你!

十年前他以为乳娘已经把你弄死了,上个月他在水乡码头接到眼线的信,才知道乳娘当年在码头上偷偷放了你一条生路。

你怀里那块玉佩就是莫家的传家信物——你不姓贝,你姓莫!”黄老虎说这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颤抖,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呲着牙却又不敢咬人,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变成了自言自语,“我本来接了赵家的活儿要确认你是不是那个孩子。

可我儿子前年淹死在江里,乳娘临死前托人给我带了一句话,说她这辈子最后悔就是替赵家抱孩子。

老子坏事做尽,可我儿子死的时候我不在身边,那是报应。

我认出你的那天没对人说,就当没认出。

你别逼我灭口——你看,我已经跑了,你就让我跑吧。”

贝贝站在原地,脑子嗡嗡响,像被人用棒槌狠狠敲了一下后脑勺。

她姓莫。

她是莫家的女儿。

那个被抄家的、被诬陷“通敌”的莫隆,是她的亲生父亲。

她不叫阿贝,她叫莫贝贝。

河对岸的芦花被风卷起来,白茫茫一片,她眼前模糊了。

不是泪,是记忆——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忽然像芦花一样涌起来:小时候在昏暗的油灯下,养父教她划船,她总是学不会,养父说,我家阿贝有读书人的底子,手软,握不住桨;养母教她绣花,她总是把线头缠错,养母说,这丫头的灵气不是渔家骨血里能长出来的。

她一直以为那些话是随口说的,可原来他们每一个人都在提醒她:你不属于这里。

你属于那个被一把火烧干净了的莫家大宅。

黄老虎趁她发愣的工夫,转身钻进了芦苇荡。

他的身影在芦花中一闪,就不见了。

贝贝没有追。

站在河边,手里攥着账本,攥得太紧,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风吹芦花,纷纷扬扬。

她站了很久,久到天色大亮,芦花上凝出一层薄薄的秋霜,对面小路上终于出现了一个穿着短褂的年轻后生,牵着一匹马,满脸是汗。

后生远远就朝她招手,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一块绣帕,一角绣着她的名字“阿贝”;半块玉佩,和她怀里藏的那半块一模一样,合在一起纹丝不差。

“贝姑娘!

总算追上你了——我家少爷让我来追你,说你有东西掉在巷口了。”后生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这块手帕,是他的。

还有这半块玉佩,他说看看你能不能对上。”

“你家少爷是谁?”

“齐家长子,齐啸云。”

“他说,你额头上那道伤的来历他打听过了,正好和莫家旧案的失踪时辰对得上。

如果你手上还有半块玉,跟这半块合得拢,那你就不是渔家女——你是当年失踪的莫家大小姐。”后生一口气说完,咧嘴笑了一下,看起来倒也没什么心机,“少爷说玉佩不用还。

是他的事,他自己跟你说。”

贝贝木然接过绣帕,又接过另外半块玉佩,没说话。

她把两块玉佩拼在一起。

玉的断口严丝合缝,连纹路都接上了。

贝贝把两块玉佩攥在手心,攥得手背青筋暴起,忽然转身往回跑去。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找齐啸云,但她记得昨晚那家药铺的名字,记得窗口透出的暖色灯光,也记得那个穿青灰长衫的人站在门口目送她跑远的眼神。

那个人的眼神和齐家管账先生公事公办的面孔截然不同,像两枚重新拼合的玉佩,一分一毫都不差地扣进了她心里最深的缝隙。

身后芦花荡里,黄老虎逃远了,带起的水花还在一圈一圈地荡。

但那三声嘶哑的河面对吼,一句“我问你账本翻到第几页了”,被后面追来的齐家随从听得清清楚楚。

贝贝跑远后,后生独自走在河边小道上,牵着那匹汗淋淋的马,自言自语叹了一声:“少爷查了十年的案子,今儿叫一个渔家姑娘翻出来了。”

河面上雾气渐渐散去,远处传来渡船的第一声桨声。

太阳从芦苇荡后面升起来,把秋霜晒成了露水,滴滴答答落在泥路上。

贝贝跑了几步又停下,低头盯着怀里那本包了三层油纸的账本,翻开它,轻轻刮开十月初三那页的米汤封层。

封层下面果然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宣纸拓印,上面是半块玉佩的清晰轮廓——和她怀里那半块的形状严丝合缝。

拓片背面写着一行蝇头小字,黄老虎的笔迹,只是与前半段账簿不同,这行字写得格外端正,端正到有些郑重其事:“此女不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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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章节
第0506章 渔火照见故人归
第0507章 深宅赴宴,刀光隐于笑
第0508章 初遇,贝贝到沪上的第三天
第0509章绣影成双沪上的三月,乍暖还寒
第510章 黄老虎的账本 贝贝在黄家巷口站着
第0511章 齐家大少爷的沉香手串
第0512章 绣针下的星芒,是故乡
第0513章 老宅深处,有胭脂的余香
第0514章 她的刺绣里,有江南的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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