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广州到风陵渡没有直达火车。

他们换乘两趟车,在郑州转上一班老旧慢车。

车厢是老式面对面硬板座位,深蓝色座套洗得发白,手掌按上去,能摸到塌陷下去的海绵凹坑。

车厢连接处的厕所堵死了,门把手上挂着块硬纸板,圆珠笔写着四个字:停止使用。

过道行人来回蹭,纸板好几次掉落在地,总有人弯腰捡起来,重新挂回把手。

车厢客流稀疏,整节车厢只坐了不到三分之一。

韩泗坐在林北辰对面靠过道的位置。

他把风衣脱下叠成方块垫在腰后,双眼紧闭。

他不是在睡觉,而是借着铜钱残留在体内的规则感应,静静捕捉铁轨下方传来的地层震颤。

破禁者不用地图,大地本身就是路线。

古渡口的岩层震动与众不同,宋代镇禁司曾在黄河深处埋下一批感知桩,只要听地层传来的动静,便能判断禁区是否苏醒。

苏青瓷坐在林北辰靠窗一侧。

她翻完随身携带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合上本子,从背包抽出一份风陵渡地区非正常死亡的法医卷宗。

并非她所在鉴定所出具,是她借协会权限调阅的省厅存档,跨度整整十二年,起于林北辰父母失踪前三年,止于失踪后九年。

渡口附近的溺水死者数量,常年远高于黄河沿岸其余河段。

最凶险一年,二十三起溺亡记录,十九具遗体都标注着浮尸不全。

法医卷宗里没有用 “残缺” 二字,写的是:溶解。

遗体泡在黄河水中,不是慢慢腐烂,仿佛被某种东西从内部消融,皮肉变得半透明。

她提笔在新一页笔记本上记录数字,画下一条时间纵轴,从十二年前延续至今。

曲线陡然凸起一处尖峰,恰好落在林书白、秦昭失踪那一年。

当年溺亡人数二十一人,位列第二高。

她在旁边写下一行小字:林书白,人为压制,数据回落。

人失踪之后,死亡记录再度反弹。

“你父亲当年在黄河渡口处理了一桩大事,办完之后才失踪。” 苏青瓷把笔记本转过去,让林北辰看清那条起伏的曲线,“他要解决的不是溺水,是这些人死后,被水底的东西溶解。”

韩泗依旧闭着眼,声音缓缓传来,平静却不带半分念稿的生硬。

“民间叫河伯娶亲,一九九四年。

渡口一带河水连续七天泛红。

不是血。

那年暴雨连绵,古渡口禁区的密封阀被涨起的黄河水顶开一道细缝,渗出来的是禁区封存液,色如血水。

你父亲沿着岸边石壁,重新封死了裂口。”

他缓缓睁眼,伸手摸出腰间铁壶,旋开盖子抿了一口。

“当年我守在岸边。

封堵结束,他让我先行撤离,独自下到渡口。”

“你亲眼看着他下去?”

“亲眼看着。” 韩泗旋紧壶盖,铁壶轻轻磕在车厢铁皮桌面上,“甲区入口是他亲手在三岔口封死。

他踏入禁区之后,我看见舱盖落锁,一旦锁合上,里面的人再也出不来。

没过多久,通道缝隙透出光,不是照明灯火,是禁术碰撞迸发的蓝光,浓烈到把岩壁映得近乎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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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附近章节
第四十一章 银级边缘
第四十二章 银页门口
第四十三章 加固
第四十四章 钱三金的末路
第四十五章 风陵渡
第四十六章 古渡口的门
第四十七章 活迷宫
第四十八章 烧剩的纸
第四十九章 父亲留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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