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过后,护城河边的柳树开始大把大把地掉叶子。

阿黄每天早晨跟着老李出门遛弯的时候,总要先在巷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站一会儿。

槐树叶子黄得比柳树早,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铺了一地碎金。

阿黄会踩着那些叶子走,听它们发出脆生生的碎裂声,然后回头看一眼老李,等他跟上来。

老李走得慢了。

以前他走在前面,阿黄在后面小跑着追,绳子绷得紧紧的,老李就笑骂一句“急什么急,赶着投胎啊”。

现在反过来了,阿黄走在前面,绳子松松垮垮地垂着,隔一会儿就要停下来等老李。

老李走几步就要歇一歇,扶着墙,或者扶着路边那棵歪脖子槐树,喘上几口气再接着走。

阿黄不懂什么叫“老了”。

它只知道老李的步子越来越沉,后背越来越弯,咳嗽声越来越多。

入秋以来,老李的咳嗽就没断过。

一开始是早上起来咳几声,后来是半夜也咳,再后来是白天也咳。

咳嗽声从偶尔的几声变成了一长串,从一长串变成了一整个早上。

那声音从胸腔深处挤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撕扯的力道,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体最里面拽出来。

阿黄第一次听见老李咳得那么厉害的时候,从自己的窝里爬起来,跑到老李床边。

老李侧躺着,一只手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地抖。

阿黄把脑袋搁在床沿上,鼻子凑过去蹭他的手背。

老李的掌心很烫,像灶台上刚熄了火的锅底。

“没事,没事。”老李摸了摸阿黄的脑袋,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呛了一口风,明天就好。”

明天没有好。

第二天咳得更厉害了。

老李开始吃药。

巷口药铺的刘大夫来看过一次,用听诊器在老李胸口听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开了几盒药,叮嘱说“李叔,您得去大医院拍个片子”。

老李嘴上应着,但阿黄没见他去过。

他还是每天早晨带着阿黄出门遛弯,只是路线从护城河缩短到了巷口,从巷口缩短到了门口。

阿黄不懂什么叫“片子”,不懂什么叫“大医院”。

它只知道药盒堆在桌上越来越高,老李咳出来的声音越来越重,他坐在藤椅上打盹的时间越来越长。

藤椅摆在堂屋的窗户下面,是老李的妻子还在的时候买的。

藤条已经磨得发亮,扶手上有一道深深的凹痕,那是老李的手常年搭在上面留下的。

夏天的时候藤椅凉快,冬天的时候铺一层旧棉垫子,老李就坐在那里晒太阳、看报、听收音机。

阿黄趴在藤椅脚边,脑袋搁在前爪上,陪他一起打盹。

秋天的太阳很金贵,一天里头能晒着的时候不多。

老李把藤椅挪到院子里,眯着眼睛靠在椅背上,身上搭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毯子。

阿黄就趴在藤椅下面,把脑袋搁在老李的脚面上。

老李的脚是凉的,阿黄就把整个身子蜷过去,用自己热乎乎的肚皮焐着他的脚踝。

风一吹,槐树的叶子就落下来。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附近章节
第0633章 有人想带它去有太阳的新家
第0634章 落叶堆满旧藤椅 梦里犹闻唤狗声
第635章 大雪封门风刺骨,一碗热粥暖三冬
第0636章 春雪消融见新芽 老狗梦里又还家
第0637章 藤椅下落叶堆了又扫
第0638章 风起时藤椅不再摇晃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免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清风辰辰的小说进行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