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吃饭,老李在医院知道了不得急死?”阿黄抬头看了小刘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那碗肉汤拌饭,然后把脑袋转开了。

它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除了老李,谁的饭都不能吃。

因为吃了别人的饭,就等于承认老李不会回来了。

可它还是饿。

动物不会骗自己。

第三天中午,那个搪瓷碗里的白粥已经换了三茬,小刘端走了王姨的,王姨又端走了小刘的,邻居们轮着来,每个人带来的东西都不一样。

阿黄终于在饥饿和理智的拉锯战中败下阵来——它走到门口,低头在那只搪瓷碗里胡乱舔了几口冷粥。

凉的,黏稠,还有生水里残存的淡淡氯气味。

它边舔边用余光瞥着那扇铁门,随时准备好一旦听到钥匙响就立刻收嘴、摇着尾巴扑过去。

钥匙始终没响。

它把碗里最后一层薄粥舔干净,把搪瓷碗拱到门后原来放食盆的角落,用鼻尖把它推到和老李那只铁碗并排的位置。

铁碗是老李专门给它焊的,边角有道不起眼的凹痕,是有一回阿黄兴奋过头撞翻碗、老李拿锤子敲平留下的。

两只碗并排摆在门口,一只全新锃亮,一只磕痕斑斑,像两个时代。

阳台上那床旧棉被还挂在晾衣杆上,老李住院前一天洗的,说被面上有块污渍怎么搓都搓不掉,得再晒一天。

现在晒了四天了,风把棉被吹得鼓鼓的,被面上那块污渍还在,阿黄认得出那块痕迹——是老李吃药时不小心洒的枇杷膏,褐色的,黏糊糊的,老李骂骂咧咧地搓了半天。

阿黄趴在棉被下面,阳光透过旧棉花的纤维照在它身上,把被面的格纹和褐斑一起印在它的背毛上。

被子上的老李味道正在一天天变淡——烟草味已经快要散尽了,只剩下肥皂的碱味和阳光晒过的干爽气息。

阿黄每天把鼻尖埋进被角最密实、折痕最深的那一小块地方,才勉强找回一丝熟悉的体温感。

到了第五天,那丝体温感也找不到了。

旧棉被彻底凉透,成了一床普通的、等待收进衣柜的被子。

第四天,阿黄从藤椅上跳下来,没有去阳台,也没有去门口。

它径直走到老李的卧室门口,用鼻子拱开了虚掩的房门。

老李的卧室很小,放下一张单人床和一个衣柜就只剩一条窄窄的过道。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老李是退伍兵,一辈子没改掉叠方块被的习惯,被子的棱角还跟刀切的一样,只是枕头上没有脑袋压过的凹痕,床单上没有体温的余热,床头柜上那个棕色的药瓶盖子没拧紧,瓶口敞着,里面还有三颗白色药片,阿黄远远地闻了一下,还是那种让它鼻酸舌根的苦味。

它退了出来。

它不喜欢这间卧室——因为老李不在这里,但这间卧室里却到处都是老李不在的证据。

叠好的被子,空的枕头,没拧上盖的药瓶,停摆的闹钟。

每一样东西都在说:他走了很久了。

阿黄重新跳上藤椅,把脑袋搁在扶手上。

扶手上那块磨得发亮的皮垫上,有老李常年搁手肘留下的两个浅坑,正好和它现在的鼻子位置重合。

它把鼻尖轻轻嵌进那个浅坑里,那里面还存着一丝极淡的烟草味,淡到一阵穿堂风就能把它吹散,但至少现在还在。

阿黄闭上眼,在膝垫和扶手围成的角落里缩成更紧的一团。

它开始养成一个新的习惯——不是原来那种趴在门缝边等,而是每天傍晚把一片从阳台飘进来的落叶叼回来,轻轻放在藤椅的椅座下面。

这个习惯始于那天下午。

那天下午起风了。

阳台上的晾衣杆被吹得咣当咣当响,那床晒了好几天没人收的旧棉被终于不堪风的拉扯,从晾衣杆上滑落下来,摊在阳台的水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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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5章 落叶满阶台,黄犬卧阶前望归人
第0466章 咳声惊碎秋阳暖
第0467章 空碗盛满月光与药香
第0468章 阿黄惶恐老李咳声忽变
第0469章 阿黄守家老李病中未归
第0470章 医院长廊尽头的那扇门
第0471章 空屋子里转动的留声机
第0472章:落叶堆满旧藤椅 空守余温待归
第0473章:旧物牵魂萦旧梦 铁盒藏忆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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