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位置是老李嘴唇碰得最多的地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墙上挂着一本撕页日历,停在王婶撕到的那一页,日期是两个月前的某一天。

日历旁边是一面镜子和一张镶在玻璃相框里的黑白照片,照片上一个梳麻花辫的女人笑得眉眼弯弯。

阿黄认识这张照片。

老李以前经常把它从墙上取下来,用袖口擦擦玻璃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对着照片说话。

有时候阿黄趴在他脚边能听见只言片语——“今天冬至了,包了你爱吃的饺子”——“隔壁王婶说巷子口又在修路,咱们刚搬来那会儿也在修路,你记得不”——“阿黄今天学会叼拖鞋了,你要是还在,肯定笑得跟当年在厂里看文艺汇演似的”。

阿黄走到照片前,仰起头,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呜咽。

那声呜咽轻得像冬天早晨窗户上化开的第一缕霜,但它回荡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却清晰得能砸碎人心。

它转过身,打算回门口继续等。

就在它转身的时候,余光扫到了床底下的一双旧布鞋。

它走过去,叼起左边那只布鞋——鞋底磨得只剩薄薄一层,比右边的磨损严重很多,是老李走路时左腿吃劲更多的证据——回到门槛边,把布鞋放在铺好的旧外套旁边。

然后它趴在布鞋和外套中间,把脑袋枕在布鞋的鞋面上,让外套的袖子搭在自己身上。

外套是老李的。

布鞋是老李的。

藤椅上的毛毯是老李的。

茶几上的搪瓷缸是老李的。

墙上的照片是老李天天看的人。

阿黄被所有这些老李的痕迹包围着,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味道还在。

很淡很淡了,但还在。

就像收音机调到最微弱的频道,要凑得极近才能听到一点沙沙的电流声。

但只要那个声音还在,它就不会走。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动了藤椅上的毛毯,吹动了茶几上的日历,吹动了阿黄耳朵上的碎毛。

阿黄把鼻子往布鞋里又拱了拱,找到了一点点残留的温度——其实是布鞋吸收了白天的阳光,但它分不清温度和阳光的区别。

它只知道那是暖的,是老李穿这双鞋时留下的暖。

它把这份暖牢牢地压在胸口底下,就像是老李的手还搭在它身上,就像天黑之前他还坐在藤椅上抽烟,就像炉子上还炖着他给它留的那碗粥。

院子里,王婶今天又来过,换了新的清水,放了新的狗粮,把饭盆旁边昨天剩的冷饭倒掉了。

她蹲在阿黄旁边站了很久,看着阿黄趴在旧布鞋和旧外套之间,看着它把鼻子深深埋在那些越来越淡的气味里。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轻手轻脚地把院门虚掩上,然后对着路过的老伴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出声。

老张头会意地点点头,两个老人在自家门口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然后各自进屋去了。

他们都知道,有些等待不需要安慰,也最好不要被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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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附近章节
第0457章 老李的旧棉鞋还摆在床底下
第458章 岁岁秋声叠落叶,犬心岁岁候人安
第0459章 晚风携露侵薄衫 一犬温良渡秋寒
第0460章 老李的沉默与阿黄的守候
第0461章 空屋里的旧时光
第0462章 藤椅吱呀声里旧时光
第0463章 铁链锁不住的旧梦魂
第0464章 一叶知秋凉似水 犬影守夜人未归
第0465章 落叶满阶台,黄犬卧阶前望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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