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的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它汪汪叫了两声,不是那种警觉的吠叫,而是那种压着嗓子、带着撒娇意味的呜呜声,像是在说:你怎么才回来,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你下次再走这么久我就不理你了——算了算了你还是回来就好。

它跑过去,绕着那个人影转圈,用尾巴抽他的小腿,用鼻尖拱他的膝盖,然后仰起头——

一张陌生的脸。

不是老李。

是巷子口新搬来的租户,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在老李常去买菜的同一个菜市场里卖水产,所以走路的姿态、穿的衣服、甚至连买菜用的网兜都有几分相似。

那个人低头看了看阿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阿黄被摸的时候没有躲,但它尾巴的摆动幅度一下子小了很多,从螺旋桨变成了慢悠悠的扫把。

不是老李的手。

老李的手掌粗糙,虎口有厚茧,摸它的时候力道总是拿捏得恰到好处,不会太轻像敷衍,也不会太重像粗鲁。

而这只手太年轻,太光滑,虎口没有握了一辈子扳手留下的茧,指尖没有切菜时被刀划过的疤。

它退了回去。

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退回院门口。

在门槛上重新趴下来,下巴搭在前爪上。

外套还在院子里,被风吹得卷起了一个角,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

那天晚上,阿黄没有做梦。

它一整夜都半睁着眼睛,盯着巷子口的黑暗。

冬天的夜很长,长到能听见水缸里冰层慢慢变厚的声音。

它把老李的旧外套叼起来放在自己身边,把鼻尖埋在袖口的烟草味里。

那个味道比两个月前又淡了一点。

味道是会散的,无论保存得多小心,气味分子都会一点一点从布料的纤维里逃离。

阿黄不懂这个物理原理,但它本能地知道,老李的味道在一天天变淡,而它没有办法阻止。

第二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阿黄做了一件它以前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它走进堂屋,把门推开一条缝,挤了进去。

堂屋里很暗,窗帘拉着,空气里有一种潮湿而沉闷的味道,混着樟脑丸和旧纸张的气息。

老李走的那天窗帘被王婶拉上了,之后再没有人拉开过。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金线,光柱里飞舞着无数微尘,像是整个房间还在用最后一点力气呼吸。

阿黄站在门口,让眼睛适应了黑暗,然后开始一样一样地看过去。

墙角是老李的藤椅。

藤椅上搭着一条旧毛毯,毛毯上还印着老李膝盖的形状。

阿黄走过去,用鼻尖碰了碰毛毯,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搁在上面。

藤椅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吱声,那是它承载过无数次老李午睡的重量之后学会的唯一一首歌。

茶几上是老李的搪瓷缸。

缸底结着深褐色的茶垢,缸沿磕掉了一块瓷。

阿黄凑过去闻了闻,里面早就没有茶的味道了,只有一层细细的灰尘。

它舔了舔那个磕掉瓷的缺口,舌尖上凉凉的,什么味道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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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章节
第0457章 老李的旧棉鞋还摆在床底下
第458章 岁岁秋声叠落叶,犬心岁岁候人安
第0459章 晚风携露侵薄衫 一犬温良渡秋寒
第0460章 老李的沉默与阿黄的守候
第0461章 空屋里的旧时光
第0462章 藤椅吱呀声里旧时光
第0463章 铁链锁不住的旧梦魂
第0464章 一叶知秋凉似水 犬影守夜人未归
第0465章 落叶满阶台,黄犬卧阶前望归人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免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清风辰辰的小说进行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