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姨关上门后,屋里的世界重新缩回了寂静的壳里。

炉火渐渐弱下去,橘红的火苗缩成一小团蓝幽幽的光,像一只不肯熄灭的眼睛。

窗纸是新糊的,挡住了风,却挡不住渗入骨髓的寒意。

那碗粥,从温热变凉,从凉变冷,最后在碗底凝成一层灰白色的脂膜,像一滩凝固的叹息。

阿黄没有动。

它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身体蜷缩成一张拉满又松开的弓,脑袋枕在前爪上,眼睛半睁着,瞳孔在昏暗里放大成两个空洞的黑点。

它看着那碗粥,却不看它;它闻得到米香,却拒绝承认那是食物。

在它的认知里,只有老李碗里拨出来的,才是能入口的饭。

旁人给的,哪怕是琼浆玉液,也只是施舍,是对它和老李之间默契的一种冒犯。

时间像这屋里的空气,黏稠而缓慢。

墙角的蟋蟀不知何时停止了鸣叫,兴许是冻死了,兴许是感知到了这屋里盘踞的悲伤。

阿黄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那声音又轻又浅,像破风箱漏出的残气,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牵扯着肋骨的钝痛。

它太虚弱了。

饥饿和寒冷像两把锯子,从两头来回拉扯着它的生命。

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藤椅的轮廓晃动起来,像水里的倒影。

王姨刚才糊好的窗户纸,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青光,那光晕渐渐拉长、变形,竟变成了一条路——一条铺满月光碎银的路,从窗台一直延伸到它的鼻尖。

阿黄眨了眨眼,路还在。

它从未见过这样的路。

以前的路,是土路,是石板路,是护城河边长满荒草的泥径。

这条路,却是光做的,干净,明亮,没有一丝尘埃。

路的尽头,隐约站着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很模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棉袄,戴着那顶褪了色的帽子,背对着它,正低头看着什么。

阿黄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它挣扎着想站起来,后腿却软得像是棉花做的,刚一用力,身子就歪倒了,下巴重重磕在地上。

它不管,用前爪拼命地扒着地,指甲在砖地上刮出几道白痕,一点一点,向那个身影挪去。

“呜……”

它发出一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唤,不是叫,也不是吠,而是一种介于呜咽和叹息之间的气流声。

它在喊谁?

它在喊那个名字,那个它从来没学会叫出口,却刻在灵魂深处的字眼。

那个身影似乎听到了。

他缓缓转过身。

真的是老李。

他的脸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清晰,皱纹舒展了,不再像病重时那样痛苦地纠结在一起。

眼睛里含着笑意,像以前每次看着它偷吃灶台上的肉骨头时那样,温和,又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他手里没拿烟,也没拿扫帚,只是那么站着,朝它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在月光下泛着一种玉石般温润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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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4章 落叶归根
第0435章 槐下炊烟似旧年
第0436章 雪落满身,你未归来
第0437章 一碗热粥与半扇窗
第0438章 月光铺路,魂归旧处
第439章 烟草味的余烬
第440章 霜降无声
第0441章 雪落无声人有声
第0442 藤椅空余烟草味,落叶伴犬守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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